「碼」到功成：無啦啦重建23個「山旮旯」碼頭 用意何在？

全港有逾百個公共碼頭由政府維修管理，政府於2017年首提出推行「改善碼頭計劃」，挑選23個碼頭進行改善工程，計劃現正進展得如火如荼，已有10個碼頭工程被提交立法會討論，每項預計造價由4,580萬元至1億5,740萬不等。政府聲稱計劃考慮多項因素，包括公共安全、碼頭前往郊遊景點的可達度、使用量、當區「居民訴求」等【註1】。然而，政府沒有具體解釋23個碼頭的選址準則，亦有地理位置相近的碼頭面臨同樣問題卻不被納入計劃當中，究竟政府在打甚麼如意算盤，改善這些碼頭背後又會否另有原因？

⧭ 碼頭先行打通鄉郊「旅遊地產」？

研究員針對所選碼頭選址進行研究，翻查鄰近地區的相關報導，並整理出各個地方的地緣獨特性，發現其分布不少與現時政府的生態旅遊項目相關，包括《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雙城三圈中的「大鵬灣/印洲塘生態康樂旅遊圈」概念，以及「大嶼山康樂及旅遊發展策略」。「大鵬灣/印洲塘生態康樂旅遊圈」覆蓋香港地質公園範圍，涉及在內的獲選碼頭便有12個，意味其具生態價值，當中包括《北部都會區》中有提及的東平洲與荔枝窩的碼頭【註2】。而涉及「大嶼山康樂及旅遊發展策略」的碼頭亦有4個，包括策略有提及的馬灣涌、大澳、二澳的碼頭【註3】。其餘的則主要為長洲、南丫島、坪洲這些熱門郊遊小島的碼頭。

表面看來被選碼頭的地區與近年政府提倡的生態旅遊/綠色旅遊有關，但細察之下，當中不少村落曾有被囤地開發的危機，或是發展的痕跡，碼頭改善計劃將直接一併「改善」這些偏遠地區的「旅遊地產式」發展潛力，囤地地產商或直接得益，包括：

▍荔枝莊：2010年起，發展商萊蒙國際主席兼大股東黃俊康以私人名義購入荔枝莊逾200幅地皮，或意圖囤地待時機發展【註4】。

▍糧船灣：2011年糧船灣有官地被違法僭建渡假屋，而現時相鄰的東丫亦有已發展的渡假村經營【註5】。
▍深涌：2008年發展商新鴻基地產希望於深涌興建哥爾夫球場，並將土地移平再植上草皮，另向城規會申請在深涌興建六十幢一至三層渡假式酒店，惟計劃被擱置【註6】。
▍二澳：2016年謝霆鋒持股公司擬於二澳建旅舍，該公司提議發展地積比率為0.2至0.25，建築物最高兩層，提供約70間客房，而當時有關地段業權人亦包括大地主劉皇發，碼頭的位置對正這個擬建旅舍【註7】。
▍馬灣涌：鄰近有24幢潛在套丁丁屋發展，亦有業界人士指出碼頭改建的設計似乎有利於遊艇停泊。

上述有被開發危機的碼頭地區，大多具生態價值，例如荔枝莊、深涌本身已被列為列為具特殊科學價值地點（SSSI），而糧船灣本身亦被劃為特別地區，具特殊生態價值並受政府管理作保育用途，二澳則毗鄰大嶼山西南海岸公園，有一大片成熟紅樹林，亦是受保護物種盧文氏樹蛙的棲息地。若改善碼頭後，打通人流物流，順道令發展商的發展計劃成行，恐怕對這些區域中的生態整全造成長遠破壞。

⧭ 政府避談旅客增加 無視選址生境承載？

政府一方面聲稱計劃要便利市民及遊客前往郊遊景點和自然遺產，但另一方面，卻在一些碼頭工程包括東平洲與荔枝窩的環評報告中，多番強調計劃不預料會造成遊客人數上升，以及無意增加人口及遊客等說法【註8】。但碼頭設施提升無疑將增加碼頭承載量與旅客便利程度，就如荔枝窩碼頭經改建後，船隻靠泊便不再受制於潮漲潮退，當政府都表明該碼頭有日益增長的需求時，改善工程難免帶來更多旅客流量。事實上，政府如此遮遮掩掩，亦有議員質疑部分碼頭選址鄰近村民甚少，推測政府真正目的是為日後相關地區的旅遊業發展鋪路。

然則無論政府是否有意在該些區發展鄉郊旅遊，忽視計劃帶來的潛在人流，或許意味政府未有將碼頭選址地區的生態承載量納入政策考量。現時不少碼頭地區的生態價值，或是寧靜的鄉郊環境能暫時保留，往往源於地方偏僻未受市區發展影響。而上述碼頭選址的生境中，其實已有不少因旅客過多而造成影響，包括：

▍鹽田梓：2021年施政報告政府展開第二輪旅遊項目，當中包括拓展西貢鹽田梓藝術節計劃，惟負責保存和推廣鹽田梓村的鹽光保育中心司庫陳富明便指出，造訪鹽田梓人數增加，島內垃圾亦隨之增加，甚至對鹽田梓造成破壞【註9】。
▍塔門：原是露營勝地的塔門草地於10年前尚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但近年已因遊人過多而變沙漠化【註10】。
▍榕樹澳：2011年綠色力量亦發現，榕樹澳鄰近的野戰活動場建成後當地獨特的蝴蝶數目大減【註11】。

以上諸例反映過多遊客所導致的生態承載量飽和，已經影響了不少鄉郊生態敏感地，亦令寧靜的鄉村變天。現時這個「改善碼頭計劃」，相當一部分選址其實會與進行中的《檢視大嶼山的交通運輸基建網絡及旅客接待能力的研究》產生「協同效應」，極有機會借助改善的基建大舉發展旅遊業。翻查政府提交予立法會的文件【註12】，碼頭改善計劃除了加大泊位外，還將為新碼頭安裝WIFI、電子資料顯示板、飲水機等，裝備規格明顯對準「鴨仔團」而設，而碼頭選址附近亦已有發展商囤地/曾申請發展，「埋哂位」想搞渡假酒店、高球場時，這項「改善碼頭計劃」又是否如政府所指僅僅整靚個碼頭、方便居民上岸而已？

參考資料

【註1】立法會 發展事務委員會 關於改善碼頭計劃的背景資料簡介 https://bit.ly/3SSSc2E

【註2】《北部都會區發展策略》 https://bit.ly/3A0Or2q

【註3】《大嶼山康樂及旅遊發展策略 可行性研究》 https://bit.ly/3pjWZg1

【註4】萊蒙主席「買起」西貢荔枝莊 2010年起購逾200幅地 涉資至少4400萬 https://bit.ly/3PoXEaA

【註5】糧船灣官地 疑僭建度假屋 https://bit.ly/3AnhvCX

【註6】新地深涌酒店再申地推保育 長春社﹕已屬海岸保護區 保育計劃多此一舉

【註7】謝霆鋒持股公司擬二澳建旅舍團體憂破壞盧文氏樹蛙棲息地 https://bit.ly/3SSQNJk

【註8】相關環境報告 https://bit.ly/3QLnruC 、 https://bit.ly/3dzQ3ch

【註9】鹽田梓藝術節2021 關於鹽田梓 https://bit.ly/3w4jERq

【註10】塔門露營風景不再！網民舊相見證10年變化　綠草如茵變一片泥地 https://bit.ly/3w4sQ8r

【註11】綠色力量 深涌及榕樹澳蝴蝶調查 https://bit.ly/3A0jPhE

【註12】發展局 土木工程拓展署 碼頭改善計劃 簡報 https://bit.ly/3QtqEz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