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時?】近十年民間協助復育多少物種棲息地?

原文發佈於2026年5月20日

過去民間多年來保育生態價值重地作出不少努力,而過往公眾對此的關注點,多集中於補償城市發展帶來的生境破壞,或針對個別物種的保育計劃。不過近年出現的「生境復育」(habitat rehabilitation) 相關的保育行動,角色亦非常重要。然而由於生境復育牽涉保存土地及改善其生境,在土地價值連城的香港,挑戰尤其艱巨。

即便如此,研究員回溯近十年,發現民間團體透過自身資金,或政府與保育相關的計劃(如環境及自然保育基金、鄉郊保育資助計劃、大嶼山保育基金等)進行的生境復育計劃,如雨後春筍出現,涵蓋20個具生態價值地點。這些地點過往面對生境退化問題,然而透過生境復育後,幫助不少香港原生/特有及瀕危物種「重獲新生境」。

不過這些項目看似數目甚多,對於整體香港自然生境面對的威脅,仍是杯水車薪,復育資金來源亦不一定穩定。近年「生態旅遊」蔚然成風,這些復育地點或又面對新的危機。

▍大多生態復育地全靠幾年一期的基金支援?

最早期的生境復育,可算是19世紀末港府在港島山區的大型植林計劃【註1】,而二戰時期,大量新界森林遭到破壞,當中大埔滘森林當時被完全砍伐【註2】,但在嘉道理農場數十年來於大埔滘持續進行的森林恢復項目下,種植了馬尾松、白千層、紅膠木等樹種,成為現時草木茂盛的大埔滘自然護理區。

而在近年生境復育的倡議下,政府亦有各樣支援基金政策,亦使不少生態地點的環境能在不同項目下得以逐漸恢復:

➤ 近十年香港生境復育項目例子

地點|項目|機構/組織|起始年份|重點物種

大埔沙羅洞|綠色力量|2018年|蜻蜓、淡水魚和兩棲動物

后海灣一帶|香港觀鳥會|2012年|水鳥、蜻蜓、螢火蟲等

西貢西灣|西貢區社區中心|2020年|蝴蝶、蜻蜓等物種

塱原河上鄉|長春社與香港觀鳥會|2005年|黃胸鵐(禾花雀)、高體鰟鮍、西洋菜

荔枝窩|香港大學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無止橋慈善基金|2013年|米魚

梅子林及蛤塘|港大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2021年|高地森林物種及其棲息地

鳳園|環保協進會有限公司|2005年|蝴蝶

水口|香港觀鳥會|2020年|盧氏小樹蛙、馬蹄蟹、水牛、多種鷺鳥、蝴蝶及蜻蜓等

二澳|在地社區農作社基金會有限公司|2012年|中國浮蛙

吐露港|世界自然基金會及中大珊瑚學院|2019年|珊瑚

流浮山、后海灣、北大嶼山、榕樹凹、三跑、吐露港|大自然保護協會及港大太古海洋科學研究所|2018年|蠔礁

白泥|大自然保護協會|2021年|馬蹄蟹和海草

深屈|長春社|2022年|紅樹林植物如蘆葦和老鼠簕蠔殼串(非特別保育物種)

上述項目不少都是具有限期的,大多以兩至三年為期,完結後若果要進一步進行下一個階段,則要另作審批。在這個處境下,持續的資金來源則成為這些復育能得以成功的首要條件。雖則或在理想的情況下,短期的人為保育已可為當地生境帶來足夠的恢復支援,但若要長遠保障生境的復原,似乎亦需要持續的團體觀察、研究及干預。

例如上述生境有不少都涉及一些瀕危物種,例如是香港湍蛙、黃胸鵐 (禾花雀),以及本地原生物種,包括香港鬥魚、高體鰟鮍、盧氏小樹蛙等,一旦未來政府投放在保育的資源減少,或亦會影響這些獨特物種復育的存續性。

▍生態旅遊災害隨時禍及生態復育之地?

而對上述具生態價值的地點而言,其最迫切的危機,或許同樣是近年因生態旅遊興盛所造成的潛在影響,諸如橋咀、東壩、鹹田及浪茄等地,亦相繼受到大眾旅遊影響,這亦是使公眾為本地生境未來感到憂慮之主因。若綜觀上述不同項目,亦不難發現其主要復育的生態地點,有不少都是鄰近政府倡議生態旅遊的地點,例如:

項目|機構/組織|地點|地理位置

水口自然保育管理計劃|觀鳥會|水口|南大嶼生態走廊內

蠔礁修復項目|大自然保護協會|流浮山、白泥|鄰近於尖鼻咀/白泥生態旅遊節點

蠔礁修復項目|大自然保護協會|榕樹凹|藍綠康樂旅遊生態圈的範圍內

荔枝窩自然管理協議|香港大學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無止橋慈善基金|荔枝窩|藍綠康樂旅遊生態圈的範圍內

森林村落:梅子林及蛤塘永續鄉村計劃|香港大學公民社會與治理研究中心|梅子林|藍綠康樂旅遊生態圈的範圍內

雖則上述地點並非直接被納入生態旅遊項目之內,但在相關政策下,難免會令其周遭生境受到影響,例如去年研究社發現被選為生態旅遊節點之地,尤其是南大嶼鄰近地區,亦有大量的地產項目進駐【註3】。而一些原來較為偏遠的生態復育區域,亦可能因大量生態旅遊基建,而使遊客更容易進入。隨之而來的污染,亦使上述不同保育點暴露於被波及的危機之中。

▍生態復育地本身寥寥可數 「無處不旅遊」下危機重重?

近十年來城市似乎多了不少與生態保育相關的重要項目。然而,不少表面看似是惠及生態的項目,實質上卻是政府或發展商為了「補償」大大小小破壞生境的大型工程才得以推進,例如為「補償」新田科技城發展而擬建的三寶樹濕地保育公園;為「補償」機場三跑而設立的北大嶼海岸公園,為「補償」粉嶺北和古洞北新發展區而興建的塱原自然生態公園等。

反觀一些較為純粹、直接針對特定地方進行復育的計劃,雖然近年似乎新增不少,但大多數也只是佔地數十公頃,與大大小小的新發展區相比可謂微不足道。事實上,綜觀上述各項項目,除了西貢西灣外,其他復育生態點,都不在郊野公園範圍或海岸公園內,而個別地點亦「不幸」成為政府重點發展「生態旅遊」的地點,而目前政府推動的「生態旅遊」仍遠遠不符合國際公認的可持續生態旅遊標準【註4】。

而且在「無處不旅遊」的風氣下,近年郊遊的旅客未必有保護郊野的意識,所謂單單依靠教育宣傳,在近年世界各地的經驗下亦被證明無用。旅客亦會受社交媒體影響而「捐窿捐罅」,很可能對以上復育地點的保育工作變得艱巨。為免民間社會過去多年的努力毀於一旦,實在需要政府正視目前的旅遊發展模式急需糾正,並對香港生態重地的保護系統性地提出「超前部署」的管理框架,而非單單「撲火式」處理(如橋咀或鹹田灣)旅客帶來的破壞。

【註1】Modern Asian Studies 49, 4 (2015) pp. 1177–1209. C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4. doi:10.1017/S0026749X13000620

【註2】Croucher. 2025.4.28. Hong Kong scientists map path to restore native forests in Northern Metropolis.

【註3】《旅見不善: 政策真空下生態旅遊危機研究報告》,綠色和平、本土研究社,2025年6月2日

【註4】同上

Hygienic Nature: Afforestation and the greening of colonial Hong Kong∗ROBERT PECKH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