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共倒】如何避免路邊植物「草木俱灰」？

原文發佈於2025年9月

全球暖化下，都市環境因熱島效應會熱上加熱。香港城市密度高，熱島效應更嚴重，而都市綠化為全球主要大城市應對氣候變化的重要策略。雖然香港植被佔地表面積近半，但均集中在郊野公園，城市的綠化程度有待改善。

雖然新發展區和新市鎮的綠化面積一般較高，但港九市區因空間不足等因素，街道兩旁一般缺乏樹木，甚至連灌木也沒有，對人流聚集的街道兩旁的降溫效果有限。

政府在2004年推行「綠化總綱圖」【註1】，2011年完成，屬對上一次大規模的城市綠化計劃，在道路兩旁種植約3.02萬棵樹。當年「綠化總綱圖」的最主要目標為改善市容，近年才被額外肩負為城市降溫的任務【註2】，然而香港的城市環境及氣候對樹木／植物管理是一個大挑戰。20年過去了，應長大的樹木理應綠葉成蔭，發揮降溫功能，實際現況又是如何？

▍「半澤植樹」：市區接近半數綠化情況不理想

2019年的審計署報告顯示，「綠化總綱圖」的種植及管理工作問題存在若干問題，並發現其考察的81個涵蓋於市區綠化總綱圖的地點中，有44個（54%）護養工作不足【註3】，包括部分植物被移除／情況欠佳／重新種植時以其他品種代替。

事隔多年，研究員再度檢視市區綠化總綱圖綱頁【註4】上的83個範例地點之綠化狀況有否改善。研究員發現在81個綠化地點中，研究員發現仍有39個綠化情況不理想（48%），可概括為以下6種狀況，並按嚴重程度排序：

所有綠化遭移除（涉及2個地點）；

樹木遭移除，並未有重新種植（涉及10個地點）；

樹木或灌木曾遭重新栽種或重種時品種有變（涉及14個地點）；

樹木遭斬去樹枝或長不大（涉及2個地點）；

灌木枯萎（涉及9個地點）；

樹木或灌木曾遭修剪或環境欠佳（涉及2個地點），

觀察所見有近半數地點植物情況未如理想，移除和枯萎植物不能達致美化／降溫效果，反而製造了垃圾，亦未能為樹旁行人乘涼降溫。研究員實地考察，甚至發現有花盆放滿煙頭和堆滿垃圾，似有管理不善的情況。

當然在香港街道兩旁種植，會有空間不足問題、颱風塌樹或安全問題（人流多、阻擋視線等），結果枯死、倒塌或被砍伐，但這是否市區植物的宿命？研究員粗略歸類草木俱灰的四大原因，並從中討論改善空間。

⫸ 死因＃1－種植地點欠佳：天橋底都種？

研究員發現35個種植地點屬空間不多的道路中央分隔帶、安全島，甚至是缺乏陽光的天橋底。當中有17個，即約一半地點的植物情況不理想，當中又有8成情況為「樹木遭移除」。部門按實際環境調整品種，最常見情況是由喬木變灌木，例如從沿彌敦道的兩個綠化地點中，可見近佐敦道的原樹木消失，被改種另一品種矮樹或灌木，失去樹冠，亦失去大部分降溫效果。

有的情況是部分樹木生長本身問題不大，但樹冠太靠近住户或商舖窗户（如彌敦道近加拿分道），阻擋景觀或擔心安全而遭修剪。此外還要顧及不阻礙行車視線、商户營商空間、上落貨位、不受街燈街牌及懸掛招牌的阻擋、有足夠陽光等【註5】，同時也要注意地下電線、管道的限制，令能夠選擇合適植樹的地方減少。

在眾多因素下，相關部門可能選擇了對植物而言先天不足的地方，不過有些地點仍然匪夷所思，例如如安全島（如寶琳路與秀茂坪道交界、薄扶林置富徑）以及行車天橋底（荔枝角通州街橋底、田灣海傍道橋底等），可以預期植物的生長狀況是全數不理想。

天橋底下長期缺乏陽光，植物不斷枯萎，轉換品種後情況仍持續，甚至長期出現「禿頭」的狀況。研究員8月到荔枝角通州街橋底實地考察，較少人的位置，甚至已變成垃圾棄置點。

⫸ 死因＃2－泥土空間不足

不少樹木枯死地點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泥土體積（面積／深度）明顯不足，很多行人路邊的樹木都僅有一個約1×1米的「四方格」生長，無法好好紮根，不少樹木因此而奄奄一息，或遭颱風吹倒而需要重新種植。九龍塘達之路又一城對出行人路是個明顯例子。有時可能有地權問題，或地下有地下電線或管道令樹木生長空間有限，而導致有時整個行人道也沒有長出一棵大樹。

然而在車多路窄道路兩旁種植大樹，並非一定死路一條，彌敦道近栢麗大道的一段的植樹，生長情況良好，樹冠漸大，在炎炎夏日確實做到局部降溫效果。研究員留意到，這些地點由於預留了整段行人路靠馬路的部分，改裝成一個比地面水平高的大花槽，避開地下管道，讓樹木有更大空間紮根，自然生長得好。

不過這個改裝並不普遍，同樣是彌敦道，佐敦近永安百貨一段寬闊行人路則沒有這個安排，該處幾棵樹木被地面的「四方格」困死，長期處於奄奄一息的狀態；柯士甸道、九龍塘達之路又一城對出的行人路，亦有同樣情況，而尖沙咀漆咸道南天主教玫瑰堂對出，雖然有花槽，但卻斷斷續續，使其未能種植大型喬木。

所以雖說城市空間狹窄，原來細看並非毫無空間創造更多泥土空間給大樹紮根。個別車輛流量較少的位置，亦有個別善用空間的個案：佐敦德成街馬路面的泊車位被改為種樹，該處的大樹形態甚好，這種善用剩餘路面空間的狀況亦值得效法。

⫸ 死因＃3－樹大招風

在港九鬧市中植樹，必須顧及安全問題，例如颱風吹倒樹木的風險，尤其是樹冠太大，會樹大招風。2019年審計署報告顯示，被移除的綠化總綱圖下栽種的植物，天氣因素（包括颱風）佔三分二；塌樹之後政府部門或擔心再生意外，或會選擇放棄喬木，改種灌木，結果降溫效果大打折扣。

早年香港曾發生塌樹殺人的事件，令政府對樹木安全及管理十分謹慎。但這份近年因為安全或衛生為由而過份修剪樹木甚至伐樹的例子屢聽不鮮【註6】，或許有矯枉過正的情況，如何在城市綠化降溫和公共安全之間尋找一個平衡，是個需要討論的問題。

⫸ 死因＃4－種得好並未必留得低？

就算地理位置賦予的天然條件有利植物生長，仍會受發展威脅或其他人為因素的阻攔。如堅尼地城加惠民道的街道旁樹木，於2022年的街景圖中清晰可見其生長得非常茂盛，卻因位置被納入工程範圍，於兩年前被全數移除，卻未在附近路邊補種。

靠近建築物的大樹或會被住户或商户投訴，2007年曾有項於尖沙咀佐敦道的遷樹紀錄，理由為兩棵非洲楝樹遮擋櫥窗而被市民要求搬遷【註7】。可見，在某些場合，生長得高大反而是會是其死因。

▍樹俗立化：新加坡目標與社區一同在10年種100萬棵樹

香港的「綠化總綱圖」屬20年前的港九市區大型植樹計劃，規模約3萬棵樹，但此後港九並無大規模綠化計劃。過去20年間，全球暖化威脅更逼在眉睫，其他大城市又如何應對？

相比之下，新加坡的綠化計劃更加新近及有野心：2020開展的OneMillionTrees movement【註8】，目標於2020-30年10年間多種100萬棵樹，除了包括自然保護區外，亦集中於街道、花園、公園種植，植樹目標亦成為《Singapore Green Plan 2030》【註9】的一大關鍵。

新加坡的植樹計劃不單只有數量上的追求，還要令植樹、愛護自然的意識植入社區，因此計劃恆常舉辦市區植樹活動，讓市民能夠參與社區中不論在公園裏或沿街道旁的植樹活動【註10】，另外亦有為親子而設的植樹活動 FamilyTrees【註11】，鼓勵家長為三歲以下的孩子種一棵樹，讓孩子與樹一同成長，拉近樹木與市民之間的距離。

除了目標更進取外，在規格方面，新加坡普遍要求植樹地點需要至少2米的泥土深度【註12】以增加樹木存活的機會，香港的要求則只有1米【工務工程適用，註13】，而香港的樹木還要額外面對颱風威脅。

過去5年，全新加坡已經額外種植813,540棵樹，主要散佈在市區【註14】，打開Google Map 街景圖到新加坡一看，不難發現樹木遍布行車道旁及於建築物之間，在發展密度較高的市中心（Downtown Core）情況依然，可見設定進取的植樹目標十分重要。

當然新加坡不受颱風吹襲，在市區植樹方面能夠更加進取，但這不代表香港不應訂立一個更宏大、更及時的目標，不應只追求20年前種植3萬棵樹的數字就足夠，絕對有空間探討訂立新的市區植樹目標、地點和改善樹木存活的方法。

而研究員亦發現市區似乎還有不少剩餘空間，能夠給予政府研究選擇更好的位置，和創造更好的條件給樹木生長（如善用剩餘路面，或在行人路面之上設置大型花槽）。在全球暖化逼在眉睫，極端高溫情況更頻繁，長遠會構成公共健康的威脅，訂立更進取的市區綠化目標不再是一個選項，而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註1】土拓署. 市區綠化總綱圖

【註2】環境局. 2018.06.06. 立法會六題：酷熱天氣

【註3】審計署. 2019.04.01. 綠化總綱圖的管理工作

【註4】同註1

【註5】土拓署. 綠化總綱圖教育影片2022

【註6】香港01. 2017.06.08. 康文署解釋剪樹旨在安全專家踢爆：純為鳥糞投訴

【註7】發展局. 2009.06.10. 立法會二十題：綠化總綱圖

【註8】National Parks Board. About the Mov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