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回帶】如何避免下一次安全帶爭議？

明天「安全帶新例」將實施，但為何要在市區巴士上實施規例、如何有效公平執法、其潛在效益為何，至今仍未有清晰和令人信服的答案。而安全帶新規議題在過去幾個月被民間社會深入討論，問題越揭越多，研究員亦在過去幾個月發表文章，期望與社會一起釐清是次立法背後的理據。

政府最初強調立法時參考國際道路安全規管的趨勢，但卻未有提供詳細資料。研究員遂透過《公開資料守則》向署方索取署方曾經參考的外地立法案例和報告，卻發現另有乾坤。雖然表面上不同地區確實有強制巴士安裝安全帶和強制乘客佩戴的規例，但外地立法普遍豁免有企位的市區巴士，企位問題和背後理據，已經多番討論，在此不贅，而事實上香港對所有巴士一刀切立法，可能是「獨步全球」，其效益屬未曾驗證。

強制乘客佩戴安全帶對座位乘客固然會有保障，但一個負責任的公共政策制訂者，會將眼光放在政策對整體社會的影響作權衡，更會注意政策會否引起「意外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這是任何一個在大學修讀公共行政學的學生，必然會學習的課題。

始終佩戴安全帶不是為了安全感，而是為了減少交通意外下的傷亡，那麼巴士的交通意外傷亡率為何？研究員繼而向署方索取近十年的交通意外數據分析，發現公共巴士本身意外率並不高，而且所有意外傷亡中，7成來自安全帶無法保障的「非碰撞意外」，例如上落車或車廂中跌倒。

隨後，已有不少人表示為免刑責，會「寧企不坐」（一個「意外後果」），暴露在更高風險之中。當時研究員已撰文擔憂，新例因而可能令傷亡率不跌反升。整個立法過程最大的問題，是完全跳過了「企位」這個 “bug”，而政府部門亦似乎無意再說服公眾，直接叫企位乘客繼續緊握扶手。

問題是站立的巴士乘客，在巴士運行或轉彎時，本能上已經會緊握扶手，而少有兩手空空，那麼是次立法額外為他們帶來什麼保障？他們又蒙受著什麼風險？關於巴士企位這個 “bug”，近日事情有進展。明報進一步獲得數據，原來過去本地大部分巴士傷亡都是以企位乘客為主【註】，那麼今次立法，在數據上已證明無助於保障最大傷亡風險群體的安全，甚至乎會增加最大傷亡風險群體的人數比例。

不過既然明天新例就實行了，社會即將會聚焦新例實施後所引起的不便和難題（另一個「意外後果」）。

研究員就落地乘巴士實測，嘗試模擬不同乘客在新例實施後會面對的困難，發現巴士座位空間狹窄，如手抱嬰兒、携帶行李難以自己短時間内扣上安全帶，亦有發現安全帶故障的情況。不過隨後網民熱烈反應，提出許多我們也未曾預料的細緻問題：

不少人具體描述佩戴安全帶時會遇到的各種困境：有人指出抱BB出街通常也會「一袋二袋」，帶安全帶時顧得到背囊顧不得BB，只會更加狼狽。也有網民表示自己肩周炎，佩戴安全帶會痛得眼淚直流，更擔心行動不便長者和手有傷殘市民如何適應。亦有人擔心自己身形較寬或冬天時衣物厚實，或會在佩戴安全帶時與旁邊乘客引起不必要爭執。

也有網民「突破盲點」，預視各種上落車和執法時會出現的有趣情景。例如帶著安全撳不到落車鐘，下車可能要像搭小巴一樣揚聲告知司機（上層乘客如何揚聲？）。還有如果坐窗邊的乘客要先下車，坐路口也要一併解開安全帶起身讓路，繼而觸犯法例。更有人好奇第一宗巴士乘客沒有佩戴安全帶而被罰的案件將會如何發生：會否警察在下層表露身份後，上層乘客就迅速扣好安全帶逃過一劫？

隨著爭論越辯越明，相信現時社會普遍已有公論，就是不明白為何要立法，更擔心立法後情況可能更糟糕。不過公共政策制定本身是個持續的過程，會透過政策反饋糾正。市民會期望政府在立法以後，不要只顧著執法，還要持續收集意外傷亡數據，亦期望政府下一次的政策制定過程，能夠尊重實證(empirical evidence)，亦要拷問公共政策，是服務市民，抑或是為了政策制定者。

研究員訪問節錄【註】：
//民間研究機構本土研究社成員何皓暘認為，上述數據反映當局制定法例時考慮不夠周全，未有考慮企位風險更高，造成政策不合理觀感，措施亦可能帶來反效果，有乘客搭短途巴士時或「寧企不坐」以免穿戴安全帶不便，結果承受更大安全風險。

何皓暘指出，內地、澳洲及英國等地設企位的巴士均豁免乘客佩戴安全帶，僅香港一刀切要求所有巴士實施，建議當局再分析意外數據，考慮僅在會行駛高速公路、車程長的巴士路線實施，相信市民較能接受，繼而自覺守法佩戴安全帶，令政策真正見成效。//

延伸閱讀：
1. 【安全至上？】外地市區巴士普遍不強制戴安全帶 香港或獨步全球？
2. 【未必更安全】大部分巴士交通意外受傷風險 或無法透過安全帶避免
3. 【一抽二掕】研究員實測手抱BB 手攜行李 如何佩戴巴士安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