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境不「償」】過去十年城市發展 生境永久損失等如1.8個獅子山郊野公園？

城市擴張往往會破壞自然生境，為補償環境損失，1998年起政府要求展開大型工程前，必須要進行「環境影響評估」（環評），為補償工程帶來的生境損失和為減緩工程影響提供科學基礎。然而在近年大型發展計劃中，環評亦（不幸）成為了政府為具爭議的項目提供「合法性」的工具，已擱置的交椅洲人工島為一例【註1】。

不過即使補償，如重新植樹、遷移物種等，也不能完整補償一些永久損失了的生境，始終城市擴張至自然生境，很難說工程過後整體的生態價值會被以前好，尤其近數十年香港面臨十大基建和各種大小工程，且聚集在鄰近位置，累計影響很大，而現時缺乏整體視覺，從歷史維度觀察香港累積損失了多少生境，亦少有檢視近年香港城市化速度和程度的研究，透過環評觀察永久生境損失屬其中一個重要指標。

研究員透過回顧過去十年（2015-2025）有進行「生態影響」(Ecological Implications)評估的工程之環評報告，發現相關工程已經及將會造成的「永久生境損失」(Permanent Loss of Habitat)的土地，竟達1.8個獅子山郊野公園之大。

▍北都相關4個工程 構成十年來近半生境損失？

研究員透過計算過去10年26項環評報告中【註2】，詳列各種因工程而永久損失的非城市化或受受干擾的生境【註3】，發現累計永久損失1003公頃，足足是1.8個獅子山郊野公園的範圍（557公頃）。當中涉及：

永久生境損失種類｜永久生境損失面積
➢ 農地（當中註明為使用中）｜56.73公頃（23.16公頃）＝9個多荔枝窩復耕農地
➢ 風水林/林地/植林｜151.94公頃 ＝ 約27個香港動植物公園
➢ 鄉村/果園｜184.29公頃 ＝ 約1.2個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
➢ 灌木及草地｜137.29公頃 ＝ 約0.8個粉嶺高爾夫球場
➢ 沼澤及魚塘｜114.71公頃 ＝ 約2個香港濕地公園
➢ 水道｜16.61公頃 ＝ 約4條活化啟德河水道的面積
➢ 潮間帶及海面｜169.64公頃 ＝ 約16個銅鑼灣避風塘
➢ 海床｜200.01公頃 ＝ 約1.3個港珠澳大橋香港口岸人工島的面積

而485公頃（逾四成）的永久生境損失，是源於北都範圍內的4項工項：

北部工程項目｜永久生境損失面積｜主要損失生境類型

➢ 落馬洲/新田發展｜219.36 公頃｜魚塘 、鄉村/果園、風水林/林地
➢ 洪水橋新發展區｜103.83 公頃｜鄉村/果園、植林
➢ 牛潭尾地區發展｜72.96 公頃｜鄉村/果園、風水林/林地、魚塘
➢ 元朗南房屋用地｜35.47 公頃｜鄉村/果園、風水林/林地、活躍農地

而綜觀整體，影響最大的5項工程便已導致逾800公頃的永久生境損失，佔整體逾五份之四，當中三個屬北都工程：

頭五大工程項目｜永久生境損失面積｜主要損失生境類型
➢東涌新市鎮擴展｜314.67 公頃｜海床、海面及水體
➢新田/落馬洲發展*｜219.36公頃｜魚塘 、鄉村/果園、風水林/林地
➢洪水橋新發展區*｜103.83公頃｜鄉村/果園、植林
➢將軍澳第17區及相關填海用地的發展｜91.83公頃｜海床、海面及水體
➢牛潭尾地區發展*｜72.96 公頃｜鄉村/果園、風水林/林地、魚塘
*北都工程

因大型工程而永久生境損失生境完整列表(2015-2025)

▍緩解措施不必等於生境損失可接受

既然「1:1面積」彌補生境在香港難以實現（濕地生境的「零淨損失」原則近日亦被打破【註4】），近年環境補償的論述將趨向「環境容量」／「生態功能上的零損失」概念【註5】，希望以「質」代替「量」，雖未知可行性有多大，但至少看現行以「質」彌補「量」的補償措施，其實是否有效，不敢令人思考沿類似思路建立的新環境補償論潛在的問題：

 林地濕地碎片化起「動物過路處」？

牛潭尾及落馬洲/新田的發展，將濕地及林地生境「切碎」，兩份環評報告均建議「野生動物走廊」(wildlife corridor)，讓區內常見的東亞豪豬(East Asian Porcupine)以致罕見的豹貓(Leopard Cat)等野生動物在北都「過路」。

野生動物走廊雖在國際被廣泛使用，讓野生動物在原生境被局部發展後仍能安全移動。但單純起了「動物過路處」並非自動解決了問題，近年不少生態專家已質疑其功效，很視乎設計和物種習性，更關鍵的是原有生境被破壞到什麼程度（剩下的面積、質素），不代表一勞永逸【註6】。更甚者而且在高密度城市的脈絡下，野生動物走廊更會引來路殺問題【註7】，在高樓林立的新田科技城旁的牛潭尾、落馬洲/新田恐怕亦不遑多讓，環團亦有對此作出質疑【註8】。

異地補償生境意義何在？

此外亦有異地補償生境，例如牛潭尾發展損失了的蘆葦／沼澤生境，被「飛」到兩三公里以外，相隔雞公嶺的元朗Yoho Fairyland旁「補償」【註9】，而這類「重建濕地」的失敗率在國際上高達七成【註10】，若「新」濕地在私人屋苑及大馬路包夾，「死亡率」將更高。

▍累積永久生境損失巨大 未來北都「城鄉共融」更遙不可及？

過去十數年的一波大型基建潮，累積的淨生境損失已經逾千公頃。值得注意，過去只有規模達20公頃的工程才需要做環評（近年標準已提高至50公頃），還有無數規模較少的工程帶來的永久生境損失未計算在內，其負面影響是明顯且無可爭辯的，即使經過若干補償措施亦然，何況部分補償措施其實幫助不大。

值得關注的是，是次研究發現香港生態和生境最豐富的地區，近十年累積的永久生境損失最為嚴重。北都最重要的自然生境屬濕地，亦有農地，區內有國際級拉姆薩爾濕地(Ramsar Site)，即米埔自然保育區，其周邊亦魚塘，附近務農養魚的村民與濕地林地和農地構成鄉郊地景，正是城鄉共融規劃原則中欲保育的「鄉」，但鄉郊生境多年來已經萎縮和惡化不少。

雖然北都貌似仍在起步階段，其實已是現在進行式－－因為最大、最影響自然生境的幾個大型工程，已經是今天北都的重要組成部分，縱使當年展開這些工程時，仍未有完整的北都規劃概念（如落馬洲/新田發展、洪水橋新發展區、河套發展等），「城鄉共融」概念中的「鄉」，其實一直已經在消亡中，所以要做到真正的城鄉共融，挑戰會比想像中的大，若要補償一直累積下來的巨大生境損失，以及未來更多工程帶來的損失，單純從城市設計或創造「環境容量」似乎遠遠不足以達到城鄉共融的規劃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