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疤 觀茵象】行山打卡熱潮下 山徑破壞全追踪

天氣轉涼，香港山季正式開鑼，大東山人潮湧湧，西貢東壩破邊洲觀景台延綿數公里的山徑，人龍延綿不斷【註1】。政府意識到問題嚴重後，始加緊安排人手派單張和維持秩序【註2】。

管理手段或能夠避免遊客亂摘花草和遺下垃圾，但山徑經歷日積月累的人潮，亦會無可避免地損耗風化，從最近破邊洲的片段看，大量遊人擠擁到非正式山徑，將加劇風化和水土流失。

山徑破壞的情況有多廣泛？翻查過往十年的主要山徑的衛星照片，能從百多項山野破壞項目中展示13個性質較不同、亦明顯由旅人過載造成的地點。

這些地點均出現不同程度的「傷勢」，包括路徑擴闊加深／損耗、自行開新路及大面積植披流失，而出現大規模損耗的日期多為疫情後出現：

▍13個山徑明顯破壞地點：

➤ 第一種：路徑擴闊加深／損耗

[西貢大枕蓋、西貢屙屎墩、西貢破邊洲、飛鵝山日落脊、大帽山響石脊、大東山、馬鞍山彎曲山]

山野遊人過載最直接可見的後果就是本身山徑加深擴闊或損耗。最矚目的個案屬於大東山頂至跳板石一帶的鳳凰徑，對比2015、2020及2022年春季照片【註3】，上山路線由原本細長的路線慢慢擴闊最多數倍之多。而類似情況亦可於飛鵝山日落脊以及因吊鐘花林聞名的大枕蓋山徑2017及2024年的衛星照片中發現。

從新聞相片上大東山的情況可見，不少遊人為了看芒草打卡離開正式山路，尋找更佳打卡位置。日積月累下，小徑都變大路，能於衛星清楚辨認到。部分非正式山路，因社交媒體推捧下亦被自行越開越闊，例如通往能眺望破邊洲的花山一帶非正式山徑，2019年於衛星圖並不明顯，但2024年初已看到清晰山徑。水土流失下，政府亦介入修復山徑／納入正式山徑管理維修，不過最後亦產生其他問題，例如遊客在修復山徑以外再開新路，植被進一步流失。

➤ 第二種：自行開新路令植被流失

[雞公嶺、西貢標尖角、荃灣石龍拱]

主要路徑遊人增加，一些相鄰的非正式路線亦多了人探索。例如雞公嶺一段便在2018-24年起短短時間四五年時間內從一條明確的山徑發展地多個支離破碎的路段。不少遊客更在高原自行開新路、非法駕駛電單車，進一步破壞本來已脆弱的表土【註4】，山體面對侵蝕時亦易水土流失，形成惡性循環。【註5】，同樣情況出現在西貢標尖角和荃灣石龍拱。

➤ 第三種：大面積植披流失

[馬鞍山昂平草原、沙田貓仔山及蝌蚪坪]

研究員亦在一些較易到達的地點，例如鄰近民居、營地和公路的山野觀察到大面積的植披流失。例如露營熱點、山賽必經之地的昂平草原和及分別鄰近沙田的貓仔山、蝌蚪坪及荃灣石龍拱，均分別在2019年陸續出現大規模植披流失，同一季節的衛星照片由綠草如茵變成一片啡黃。

▍修復受損山徑後山徑禿化情況反而更嚴重？

網絡文化下，郊野美景「Instagram化」(instagrammization)，大量遊客同一時間會湧到特定地點「打卡」，例如芒草季節的大東山，會額外對一些本來已很受歡迎的山徑帶來壓力，出現水土流失的情況。

政府在2018-19年度政府推出「行山徑改善計劃」，目標包含「控制路徑的水土流失、改善植被」【註6】。計劃至今到第二期，涉及20段山徑，當中亦包括如大東山、彎曲山、昂坪及石龍拱等的山徑破壞路段。

不過改善過後，從衛星圖一看，相關地點的情況變得更差，發生了什麼事情？其中一個非常關鍵的原因是「行山徑改善計劃」與漁護署一般修復山徑的恆常計劃不同，是個聯同旅遊事務署合作的一個計劃。

在修復山徑的同時，相關山徑資料亦被放於旅發局主題網站、更內地經貿辦及內地部門於內地社交媒體平台宣傳【註7】。事實上，修復了的山徑情況段時間內確實改善了，例如做了水土流失控制、恢復植被等，但隨之而來遊客亦蜂擁而來，帶來更大的負荷。

研究員觀察到2020年剛修復完成的大東山一段鳳凰徑雖然有改善，但在短短兩年間便已故態復萌，山況甚至比過往更惡劣。而在荃灣石龍拱，元荃古道獲修復後，石龍拱山頂變得更可達，其山頂能遠眺下方的大草地，及遠方的青馬大橋和汀九橋，成為打卡熱點。結果石龍拱山頂被開出很多條小路，成為「禿頭山」。

新設山徑若成為打卡點，亦會遭遇類似問題。在西貢標尖角，新觀景台連同新山徑落成後，部分遊客似乎還想尋幽探秘，只行在標尖角的觀景台東南方劈出一條新路，損害植被。

▍山徑修復雙面刃：納入管理vs吸引更多遊人

對於山徑成為旅遊熱點造成破壞，政府直觀的做法是納入管理，這點看似無可厚非。前郊野公園及海岸公園委員會主席凌嘉勤曾經清楚度出這管理思維：

//「有啲人行到好落打卡影相，真係一步之差就百丈深淵。」他強調，須有管理措施及建設，例如告知市民該路徑有一定難度及危險，劃出觀景台範圍，以免「行差踏錯」，「做得好唔會有破壞，反而對保護環境有幫助。」【註8】//

當一個偏遠地方變成景點，納入管理、保護地表免受水土流失或許是必須做的事，但若然在改善措施後，進而宣傳為旅遊熱點，則是一個旅遊開發，而非環境保護措施。結果很多「隱世景點」被網民開發後遭到破壞，再進一步被官方追捧，甚至成為了到香港「徒步」必到景點，結果環境質素變得比改善前更差。本來想納入管理減低破壞的良好初衷，反而製造了更多破壞。

其實山徑修復也可低調地做，漁護署這方面曾做了一個好榜樣。漁護署本年回應元朗區議會對雞公嶺增建設施時的建議已示範了良好的態度。署方不但針對歷受山火、越野車折磨、水土流失嚴重的雞公嶺進行修復及設置護養帶，更因其生態脆弱而未開展建設正式行山徑及配套設施的計劃【註9】，而雞公嶺亦沒有被官方宣傳為打卡熱點，讓其有喘息的機會。

山徑修復是一把雙面刃，因應水土流失設施損毀，修復山徑保障了遊人安全和減少水土流失，但改善了的山徑令郊野可達度更高，可能會有更多遊客能深入郊野不同地方，增加環境破壞風險，所以在一些生態或地質敏感的地區，山徑修復本應只能做得最基本而不應花巧，更不應將其鋪設石屎／塑木山徑（如土拓署的環嶼徑），更不應附和打卡熱潮，將郊野公園變成打卡的背景板。

【註1】IG 專頁@ majorcantotraits

【註2】NOW新聞. 2025年11月17日. 漁護署加派人員巡大東山 4人涉違規露營生火等

【註3】衛星照片日期選擇最近日期的清晰照片及6-10年前同一季節的清晰照片作對比。衛星照片會因天氣及時間原因影響質素，研究員在對比時以盡量選擇同一季節和質素的衛星圖片

【註4】fitz. 2025年2月4日. 越野電單車蹂躪雞公嶺山徑 | 網民詭辯:「行山都會破壞山徑啦」.

【註5】綠惜地球. 山中疤痕

【註6】旅遊事務署. 行山徑改善計劃

【註7】【野俾大紅】小紅書用戶對香港郊野的五種想像

【註8】HK01. 2021年10月29日. 專訪｜破邊洲觀景台惹爭議 凌嘉勤：郊野公園需恰如其分管理

【註9】第七屆元朗區議會 第九次會議 建議於雞公嶺增設避雨亭及防山火等救援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