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九龍城寨必須拆?】
原文發佈於2024年6月25日
電影「九龍城寨」上映後社會重燃「城寨熱」，過往九龍城寨有關主權爭議的討論今日已不復見，卻重新引起對象徵著舊香港的城寨建築美學及「三不管」城市奇觀的關注。然而，今日不少人會質疑拆去昔日原真建築今日卻保留仿製場境打卡，但當日港英政府面對九龍城寨為何要非拆不可?
近年更多史料已出土，豐富了九龍城寨更多鮮為人知的故事，例如在1987年時中英雙方達成協議，決定清拆九龍城寨，曾有「優待」的安置及補償，如安置上公屋也可獲「搬遷費」，其中原因不僅是港英政府一直心怕居民反對，亦不只是因為籠統的「主權爭議」，其中一個背後考慮，是當中有不量業權及地權多年來都沒有正式登記，一旦在收地時有佔用人/城寨業主提出「逆權侵佔」 (adverse possession)，將會引起相當麻煩的事，這些都能從新開放的檔案文件窺見答案。
翻查了一份1982年的開放英國歷史檔案 (FCO40 1511 – Kowloon Walled City) 中，可以見到港府已在1984年前部署清拆九龍城寨，於當中一份研究文件中明確提到清拆則有可能引發潛在的逆權侵佔。電報中官方分析，整個九龍城寨事實上只有一塊地港英政府曾經批出土地 (衙門)，所以其餘的都會有逆權風險。
試想像，假若當年有佔用人在港英政府一直沒有徵收過地租亦沒曾「批地」，連土地登記也沒有進行的情況下，證明自己已佔用物業或土地超過60年以上，最後成功逆權侵佔，而官司再拖十年八年的話，事件將會引起不只中英雙方的反應，而會是惹來國際眼中具主權爭議地帶的注視。
從此風險因素，才能解釋到為何收地補償條款在當年「格外優厚」，也說明到為何這次清拆要用只3年的時間迅速完成。
另一方面，當年面對一個更大的問題是，港英政府收回土地建基於《收回官地條例》(Crown Lands Resumption Ordinance) 的法理基礎，但發現面對如九龍城寨長年都沒有官方批地予佔用人的地帶，條例是不能賦予權力給政府收回沒有官方批地的土地 (原文：in the absence of any Crown leases granted to alleged adverse possessors such as the inhabitants of the Walled City, the crown Lands Resumption Ordinance cannot apply.) ，這也意味著若果當年要強制收地，佔用人亦不會享有《條例》賦予的任何賠償。這個可以稱得上為「法律真空」，在面對需要開始清拆時更形突顯，但這些煩惱一直沒有在這「三不管」的歷史被記載，在某些情況下其實並非不敢管，而是現行法規也管不了。
於是，當年曾提出一些不同的方案鋪路收回城寨，包括較早期提出會否修訂條例限制可申請逆權侵佔的時間 (60年的期限)，與及修訂《收回官地條例》可包含非官方批地以作收回，可見九龍城寨整場收地計劃用上了10多年時間籌劃及落實，早於一般理解於1987年才提議。實際上，修訂《收回官地條例》的討論還有一個小支節，明明改動《條例》是為了鋪路九龍城寨收地，當年港英一方註明修訂字眼並不要提及與九龍城寨有關，以免引起九龍城寨早著先機或發現漏洞。
除了這份講述在1982年前期準備收地的開放歷史檔案，在40-50年代、68年、70年代中期及清拆階段 (88-89年)的歷史檔案仍有保存，當中亦談及有關英方對城寨的官方觀點、治安與環境問題、文物保存爭議等主題，過往亦有不少本地/外地學者深入研究過九龍城寨的歷史與生活。
在今日香港愈來愈欠缺獨特的城市空間，一些鄉郊環境、市區古村、歷史建築也買少見少，懷愐昔日九龍城寨彷彿填補著消失中香港的一個裂口。
原文轉至今期號外專欄POWER AND SPA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