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塘無度】 最新數字顯示新界魚塘濕地正加速被填平
發布日期:2026年1月7日
2023年5月政府宣佈為建新田科技城,在該區填塘89公頃,影響候鳥棲息地之餘,亦有可能影響國際級拉姆薩爾米埔濕地,使其近年已響警號的健康,進一步惡化。研究員曾撰文擔心此舉會令已經在濕地區部署多年的地主/發展商,援引政府主動在新田大規模填塘為先例,辯稱他們的「小規模」發展申請「無傷大雅」,要求城規會批核在魚塘濕地發展,進一步令整個區域「乾塘」【註1】。三年過去,其現狀又如何呢?
很遺憾的是,當年研究員一語成讖。研究員分析近三年 (2023-2025),呈交至城規會的私人填塘申請,發現無論申請數量、批准宗數、填塘面積,在政府宣布在新田填塘後(2023年中),均大幅上升。雖然每宗申請的填塘面積不大,但積少成多,而且遍佈核心濕地周邊,猶如一個個窿窿,威脅整體濕地生境的完整性。
▍近年填塘許可數目和面積暴升 批核率高達95%
研究員以政府公布在新田大規模填塘的2023年5月為分界綫,整理城規會近三年 (2023年第三季-2025第四季)涉及填塘的私人發展工程申請,並對比此前十年(2014年第一季-2023年第二季)數據,發現現況令人擔憂:
根據相關紀錄,綜觀整個新界,近三年間共錄得25宗相關申請,當中21宗在有條件下獲批。相比之下,2023年前十年共38宗申請,同有21宗獲准填塘。近三年獲批比例高達84%(21宗批、4宗拒),遠高於過去十年的約55.3% (21宗批,17宗拒)。更值得關注是填塘規模,批准填塘的面積,單是近三年已達12.6公頃,甚至比2023年分水嶺前的十年更多(合共僅4.5公頃):
➤年份|申請數字|批核數字 |%|面積
2014-15|8宗|6宗|75%|1.00 公頃
2016-17|2宗|0宗|0%|0 公頃
2018-19|10宗|8宗|80%|0.66 公頃
2020-21|9宗|3宗|33%|0.59 公頃
2022-23|12宗|4宗|33%|2.21 公頃
2024-25|22宗|21宗|95%|12.6 公頃
明顯地,在新田填塘計劃公布後,申請數字暴升,批核比率甚至在2024-25年達到95%,批准填塘面積兩年間亦遠超前十年總和 (12.6公頃 vs 4.5 公頃)。綜觀城規會對填塘申請的態度遠較過往更為寬鬆,無論申請數量、批准宗數及比率、填塘面積均大幅上升。

▍棕地擴散:北都逼遷棕地作業佔近一半填塘申請
另外值得留意的是,22宗獲批填塘個案中有9宗,皆為安置受北都發展而被逼遷的棕地作業,受影響者數量分布如下:
古洞北/粉嶺北新發展區:2宗
洪水橋/廈村新發展區:2宗
牛潭尾新發展區:4宗
新田科技城:1宗
為騰空土地發展北都,這些填塘申請都獲得發展局「開綠燈」書面支持,令其更容易獲城規會批准。客觀效果是位於北都核心的棕地,被擴散到更邊陲的地區,更鄰近甚至遷移至該區魚塘和農地之上,雖然改善了北都市區內的環境,但棕地擴散卻令北都外圍的濕地環境惡化。
▍底綫幾近失守?:近三年濕地緩衝區內填塘申請批准率竟近70%
聚焦於保護濕地生態完整的「濕地緩衝區」【註2】內,最近短短三年間,就出現了10宗的填塘申請,當中竟有7宗獲城規會批准,批准率之高令人相當詫異。
仔細分析這些獲批申請文件,研究員發現批核過程中不少有值得商榷之處,有些發展後的「生態補償方案」似乎流於形式,但照樣被城規會接受。
案例一:濕地旁建停車場 圍欄圍起濕地當「緩衝」?(A/YL-PS/739)
2024年11月有公司向城規會申請在元朗屏山「濕地緩衝區」興建臨時停車場並進行填塘,填塘面積達1.3公頃。根據城規會指引(12c),在「濕地緩衝區」內進行露天貯物,特別涉及填塘的申請,不論是臨時或永久性質,通常情況下都不應獲得批准。
該申請位置毗鄰「濕地保育區」,而地段內更有兩塊狀態良好的濕地,具相當生態價值。然而申請人提出的所謂補償方案,僅是以圍欄把兩塊濕地圈起,就當能夠「緩衝」,並承諾三年期滿、停車場搬離後把土地「復原」。
申請引起公眾強烈反對,包括嘉道理農場、長春社及周邊村民在內,共向城規會提交53份反對意見。他們指出車輛產生的噪音與廢氣將影響生態,加上申請屬「臨時性質」,申請人毋須提交「生態影響評估報告」,難以客觀評估對周邊生態環境的影響,因而促請城規會否決申請。然而該申請最終竟在城規會幾乎零討論之下獲得通過。
案例二:先填塘後申請 濕地變物流園?(A/YL-NSW/342)
2025年3月,一間物流公司申請在生態重地南生圍一處「濕地緩衝區」內填塘並興建臨時倉庫,聲稱用以安置因牛潭尾發展計劃(科大醫學院)而需搬遷的物流作業。
事實上早在2005年,同一地點曾出現類似申請,當時被城規會拒絕,理由簡單直接:申請用途不符合周邊鄉郊環境,而申請人亦未能證明該發展不會對周邊環境與生態造成負面影響。城規會當時更明確指出:「批准該申請將為類似申請樹立一個不良先例,導致該地區的整體環境質素及『濕地緩衝區』的生態功能出現普遍性退化。」
然而該申請被拒後,懷疑有人擅自填平漁塘。2025年申請文件所附的原址照片中,已經出現一個運作中的大型倉庫,照片中更清晰可見上落貨中的貨櫃車,和員工正在點算貨物。換言之,是次所謂「申請」填平的漁塘早已在多年前被石屎覆蓋,「申請」僅是「補飛」,有先斬後奏之嫌。
雖未知擅自填塘者與本次申請人是否同一方,但這已屬「先破壞後申請」的典型情況,然而城規會不但未見要求復原土地作為懲罰,亦未見其嚴肅考慮縱容將樹立壞先例,最終仍批准申請。
案例三:濕地套丁 起屋苑照通過 (A/YL-PS/700)
第三宗案例位於元朗大井圍村,也位於「濕地緩衝區」內,該處蠶食濕地的行徑在研究社2020年《新丁再現》報告中已有記錄【註3】。當時研究員發現2000年後多個漁塘被填平,然後2018開始上面建起十多棟一式一樣的村屋,是發展商違法套丁,發展私人屋苑牟利的明顯跡象。
2023年10月再有人瞄準緊貼丁屋群落的一塊土地,向城規會申請填塘,增建4座丁屋。這塊地皮正正位於高生態價值的「濕地保育區」的邊界上,但由於以建丁屋名義提出申請,申請人無須提交生態影響評估。雖然種種跡象指向非法套丁牟利行為,甚至有委員也留意到地皮旁邊不尋常的丁屋群落,但城規會依然視之為零散丁屋申請,忽略大面積屋苑式發展對濕地生態可能造成的更大干擾,最終予以批准。

這三個案例的共通點是,現時城規會在審議濕地緩衝區內的填塘申請時,似乎不能達到從城規會規劃指引中列明,以「防患未然」方法保育魚塘生態價值的精神【註4】。近三年濕地緩衝區填塘申請批准率竟近70%,其他申請數量、批准宗數及比率、填塘面積均大幅上升。
其中一個原因或與城規會2022年中實施的「精簡程序」有關。在「精簡程序」下,一些「非複雜個案」是以捆綁而非逐一處理申請。本研前年曾發布一份研究報告【註5】,分析有關程序雖然「提速」,但令城規會審批質素下降。翻查會議記錄,近三年22宗獲批申請中,有6宗被納入「精簡安排」。
在「精簡安排」下,雖然委員仍能夠閱覽相關規劃文件,理論上仍能就有問題的個案作出質疑,但既然要「講求效率」,每宗申請能獲得的注意力必定減少,或因而該6宗填塘申請均沒有獲委員提問就被通過,另加8宗「常規」審議的填塘申請沒有被提問,意味著有三分之二的申請在沒有詳細討論下獲批,有機會「走漏眼」潛在有問題的個案。這些「高效審批」亦令公眾難以從公開資料中,看到申請相關討論和詳細的批准理由,窒礙監督和持續關注。
而這些現象集中在政府主動在新田填塘之後發生,結果填塘面積遠超過往多年城規會努力把關下保護了的濕地,以往的保育成果有「前功盡廢」的危機。
魚塘濕地除了承載重要的生境和瀕危物種外,亦為擠迫的城市環境提供了十分重要的緩衝,改善生活質素極為重要,但現時魚塘濕地正在迅速消失,未來如何真正地達到「城鄉共融」,仍是一個問號。
【註1】本研社 2024.03.13.【兒孫無塘】新田填塘先例一開 填塘申請或陸續有來?
【註2】政府沿「濕地保育區」朝陸地方向的邊緣劃出約500米闊的地帶,指定為「濕地緩衝區」,意向是保護「濕地保育區」內的濕地的生態完整,以確保「濕地保育區」不會受附近發展的干擾。立法會八題:濕地緩衝區 2021.03.24。
【註3】本研社 2020. 《新丁再現:新界套丁研究報告2020》。
【註4】城規會2014. 規劃指引編號12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