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性誤導】丹麥人工島計錯數 環評又hea 住做

發佈時間：2024年2月15日　#明日大嶼 #人工島 #哥本哈根 #Lynetteholm #環保海岸 #丟空爛尾

／／「巨型工程最大問題在於，當出現問題時沒有人會承擔足夠的責任。」(”Det store problem på området er, at ingen bliver tilstrækkelig ansvarliggjort, når tingene skrider.”)

嚴峻財赤下，近來越來越多聲音要求擱置明日大嶼人工島，似乎只剩下政府及工程界繼續堅持，他們還不停反駁民間對於環境、全球暖化下和融資的隱憂。例如全球暖化下，不單不要停止填海，反而更要填人工島：政府／工程界曾經援引丹麥哥本哈根Lynetteholm 人工島計劃能加強城市抗禦能力【註1及2】，又指「Y型水道」設計既保留天然海岸又配合水流避免沉積，維持良好水質【註2】。

關於這些人工島能抗暖化和環保等等的論點，只要透過深入探討香港政府也援引的丹麥Lynetteholm人工島案例，不難發現人工島計劃在當地已經惡名昭彰，它不但招來大規模示威和法律挑戰，揭發的問題和潛在風險，亦極可能發生在明日大嶼上。

本研在去年出版的《問題島途》報告，有就Lynetteholms作為案例深入研究，而丹麥國內近來亦有就計劃中的「環保海岸」、財務安排和環評等方面有的新的討論：

⧭ 監粗嚟的「環保海岸」

//Man har bare tegnet en drøm, og så gennemtvinger man den i modstrid med de naturlige processer （You just draw a dream, and then you force it into contradiction with the natural process／ 你只係係度發夢，然後「監粗嚟」)

政府指人工島佈局能避開交椅洲等島嶼的具生態珊瑚群落，兼會建造「生態海岸綫」，水質改善之餘還能創造海濱休憩空間【註3】。原來這種透過設計和技術「改善」原有生態的說法在外國人工島工程屢見不鮮。

Lynetteholm 人工島的設計師亦按類似思維，聲稱「順應自然」將海岸設計得彎彎曲曲，期望能製造不同的生境【註4】，或可令整個破壞環境的人工島計劃看起來比較綠。不過這個「模仿自然」的設計，被海洋學專家猛烈批評違背海洋的「自然規律」【註5】，評估彎彎曲曲的海岸預期會令海藻堆積在人造海灣，海藻會死去和腐爛發臭，破壞海岸的觀賞和使用價值。

簡單而言，大自然尤其是海流的多變，難以以單一數據模型準確預測，水怎樣流有極多可能性，一旦人為地以人工島干擾，牽一髮動全身，這連超級電腦也無法寫包單唔會出事，所以指用Y 型水道就聲稱能解決沉積問題，是虛妄之言，況且至今明日大嶼人工島顧問至今仍未公開有關的海流資料，難以令人信服。

⧭ 財政黑洞估唔到

雖然丹麥是富裕國家，但與香港政府一樣，丹麥也煩惱無錢起Lynetteholm 。2018年時，當地政府亦以自負盈虧模式推銷其融資方案，與明日大嶼相似：填海計劃主要靠賣地賣樓融資，標榜自負盈虧不費納稅人分毫；但哥本哈根大學交通經濟學教授Mogens Fosgerau和丹麥理工大學交通經濟學教授Otto Anker Nielsen分別估計，項目或出現至少50億丹麥克朗（約57億港元）的財政黑洞，恐最終要由市民貼錢埋單【註6】。

丹麥的經驗告訴香港，要麼主要以公帑出資確保房屋可負擔性但會製造財政黑洞，要麼透過公私合營模式起豪宅和賣貴樓達致收支平衡但無法解決房屋問題，而萬一公私合營模式失敗，最後仍需公帑包底。

⧭ 隱藏成本睇唔到

而且隨著工程細節陸續公開，丹麥政府被質疑未有計算隱藏成本，例如填海工程本身會影響兩條海底電纜，相關重置費用未計入項目預算。丹麥傳媒引述哥本哈根商學院副教授Tim Neerup Themsen稱，由於Lynetteholm項目基於大量假設，存有大量不確定因素，故此估計「攤大手板拎錢」的事件會陸續有來。此外，丹麥政府涉嫌為塑造項目成本不昂貴的印象，將人工島工程「分拆」成多個看似無關的細項工程，例如污水廠重置工程（成本約為60-120億丹麥克朗）防洪閘（成本約為10億丹麥克朗），但這些項目既沒有計入人工島的「造價」，呈交國會審議時亦隻字不提【註7】，似乎想把公眾和國會議員蒙在鼓裡。當地的環保組織Klimabevaegelsen已就此採取法律行動，控告丹麥政府違反歐盟法規，要求暫停工程【註8】。

明日大嶼估算背後亦有大量假設，例如發展期內經濟會榮景，賣地無難度；但至今政府只公佈過極糙略的估計(ballpark figure)，難保計漏數，和未披露完整開支（例如現有6000多億元開支，未計島上建築物成本），若日後洗濕個頭後，難保不會「攤大手板拎錢」。

⧭ 環評報告Hea住做

丹麥當局在工程前委托Ramboll公司為填海工程作環境影響評估。環評報告稱傾倒淤泥對生態影響微小，但傳媒發現上述結論是建基於40年前一篇有關美國河床浚挖工程的研究。記者邀請到40年前撰寫研究的美國學者Fred and Anne Lee訪問，他們稱無法理解丹麥的環評可如何從這份美國研究中得出結論【註9】，讓人懷疑環評是否只是過場環節，不但沒有保護環境，反而為項目塗脂抹粉和「漂綠」。

情況亦有如明日大嶼的環評，涉嫌「無定界」和一拆三「斬件上」，即島、橋、樓分開評估【註10】，無法完整評估項目的環境影響。未知是否想確保項目不會被環評拖垮，甚至在環評獲得通過後，反過來證明人工島項目是「環保」的。

⧭ 人工島涉嫌只為有錢人抗海平面上升

丹麥政府如此熱衷地搞Lynetteholm 人工島，最大原因是替哥本哈根市阻擋海平面上升帶來的洪水，不過傳媒翻查丹麥的城市防洪策略【註11】，發現哥本哈根最受洪水威脅的地區是南部海岸，但Lynetteholm 興建在哥本哈根市北部港外，未有遮擋南部，策略上達不到防洪效果，反而Lynetteholm 較能保護的是鄰近的哥本哈根傳統富人區Østerbro，令這個人工島看起來更像為富人而建的項目。

當地評論指，防洪本身有更平更快的方法（Lynetteholm 要2070年在完工），例如防波堤【註12】，用不著大陣仗地填海，興建人工島的最終目的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策略性誤導」：為何那麼多政府沉醉於人工島工程？

既然丹麥人工島的爭議那麼大，為何那麼多國家／地區仍熱衷於人工島項目？

丹麥記者Jørgen Øllgaard引用著名基建學者Bent Flyvbjerg教授的「策略性誤導」（‘strategiske løgne’/Strategic lies) 理論【註12】，表示巨型項目都有極多既得利益者和資金在背後推波助瀾，例如是諮詢顧問、承建商、律師、工程師、規劃師、建造業界等等，他們極喜歡填海項目，因為無論項目好壞，他們都可以立刻分一杯羹，反對項目和自己的荷包過不去，於是他們會故意忽略或輕視項目的風險，陷入「策略性誤導」（即說謊）的狀態。

⧭ 推動巨型工程的道德危機

學者點出的重點是，在某些情況下，推動大型工程中是工程的既得利益者能立刻分一杯羹，即使日後自己的錯誤被發現，他們能夠以「項目本身有不確定性」為由撇除責任，但惡果卻要由後人承擔。這種無需面對後果的道德危機(moral hazard)，在學術界已有深入討論：Bent Flyvbjerg在新書《How Big Things Get Done》裡評論大型項目時總結稱：「巨型工程最大問題在於，當出現問題時沒有人會承擔足夠的責任」。

香港人現時最擔心明日大嶼開工後若丟空爛尾，誰人會承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