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有「島」】

原文發佈於2025年4月20日

在「香港無處不旅遊」的大提綱下,近年旅遊與經濟政策再將目光投向香港各式各樣的「外島」與「荒島」。無論是自上而下的「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概念,還是籌備多年的「明日大嶼」,都透露出對「開發」外島的嚮往。然而這些被標籤為「荒」或「外」的島嶼,往往早已經歷過多輪的開發實驗,亦承載香港僅存的生態文化與社區,是在任何旅遊藍圖中經常被忽略的細節。

其實香港的外島是否真的是「尚待開發的處女地」? 事實上,戰後香港便有不少嘗試在外島興建各式各樣的旅遊設施及使用島嶼空間的不同用途,不是近日重新搜尋研究過,也不發覺這些荒野島嶼如此裡「繽紛」過。

如西貢橋咀島,八十年代曾出現過一個名為「北海漁村」的水上樂園,內裡還設有大型機動設施、燒烤場、繩網等項目,頗具當年流行的嘉年華色彩,營運時間並不長便遭遇倒閉,後來企業接手翻新,最終依然荒廢至今,只遺留少量歐式花園建築不對外開放,成為了進行本地導賞團路過會提及的一個廢墟。

另一無人島周公島,因在明日大嶼人工島附近而近年重新見報,過往曾經有一段「天體營」的過去,島上還遺留一座是當時天體活動的更衣室的小建構物 (為何天體營需要更衣室?)。

回顧不少香港島嶼的發展歷程,都顯示我們並不能當它沒有任何發展願景,然後今日就忘記過去又重新做相類似的開發。或許過去的計劃當時只是時代不同,但多番試驗失敗也說明,外島經營與市區旅遊模式其實截然不同,如果政府依然沿用「大規模基建+招商引資」的套路,亦必遭如過去一樣的挑戰。

「責任型」或「永續型」的旅遊策略及實踐進路已在世界各地逐漸扎根,政策上如開始講求限制進入人數、遊客需支付保育費、利用專業導賞團深度解說帶領等。要政府與商界可先放下「純粹大規模開發」的舊觀念,嘗試拓展更新模式,才能做到真正旅遊業的時代革新。

例如數碼遊牧(Digital Nomad)愈來愈多,有研究這種新工作現象與島嶼旅遊亦相當有關,已有些偏遠地區及島嶼轉身成「遠程工作社群」據點,全區穩定網絡、共享工作空間、促進在地連結的生活環境、「找對的社群氛圍」,這類模式不再需要大建奢華酒店,卻能帶來穩定且具黏性的持續客流,能有效避免只來打卡一次的人潮及對環境的過度衝擊。

但這類模式轉變需要更多專題式的深度資料調查及研究探索,與及在既有地產模式外的創新投資,而不再是巨額的工程項目與道路基建。

不過以近幾年頗受爭議的「南大嶼生態康樂走廊」,官方諮詢文件與議員言論皆流露出「道路打通、碼頭加大、引入度假村與戶外活動設施」的想法。若這計劃方向是以疫情期間人們因無法外遊而湧向本地郊區而設定,那麼後疫情的旅遊發展思維,方向不應只是「再加大容量」,好像只要更便利就能為旅遊業開拓新領土,而忽略了基建大幅擴容反而更可能會「玩殘」原生自然外島社區,最終落得失敗之途。

香港外島開發經歷過,二戰後曾將不少污染性或重工業設施移到遠離市區的地方,產生對環境的持續衝擊,到及後一波離島地產開發浪潮,再到近年「填海、鋪路、擴大碼頭」的諗頭再度重臨,這個城市應該已有足夠的過往經驗與教訓,去處理香港外島的脆弱及獨特之處,但更要做到真正「高質量」旅遊發展的條件,不在上世紀那種「三鋪一平」的開發套路,而是在於找對的人、趨勢與轉念。

——全文見號外專欄POWER AND 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