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熱專題】高溫熟城：中暑是否只因熱？

本年頭七個月天文台已累計懸掛酷熱天氣警告約657小時，比去年同期多了32小時，酷熱天氣已成常態，對不少人來說其警告意味已經淡化，但酷熱天氣帶來的中暑甚至死亡的風險依然存在。

僅據新聞報導，今年5月至今已出現高達22宗疑因中暑送院的個案，未經新聞報道的有更多。單是7月26日據報已有5宗個案，涉及1死6傷。總括而言中暑送院個案絕大部份發生在室外運動和戶外工作者身上。

現時，當市區普遍達33℃時，天文台會發出酷熱天氣警告【註1】。勞工處亦設有暑熱工作警告作為特別提示，建議市民避暑及僱主安排休息時間，減少僱員在戶外工作的中暑風險。惟研究員發現，近半事故發生前兩小時當局並未懸掛標準較寬鬆的酷熱天氣警告，引起警告機制是否能有效預防暑熱相關傷害，以及高熱疾病成因的疑問。

今夏疑因中暑的送院的事故中，戶外運動或遊玩雖佔大宗（15宗），但6宗死亡事故中有5宗都屬戶外工作，可見戶外工作為中暑致死的最大威脅。勞工處於2023年發佈《預防工作時中暑》指引時引入按發出工作暑熱警告機制，規定僱主按戶外工種勞動程度安排休息時間【註2】。儘管如此，在工作暑熱警告生效期間仍有至少一宗因工中暑送院個案。另一方面，所有致命個案發生當日沒有工作暑熱警告生效【註3】。

工作暑熱警告雖分為三級制，但紅、黑兩級較嚴重的警告從未生效，警告長度亦僅得日均1.2小時，僱主未必能夠及時完全按警告安排休息，頻繁懸掛和取消在工作的實務上或難以配合。而事實上，工作暑熱警告機制2023年落實至今，年均生效約56日，相比酷熱天氣警告的年均75日低不少。縱使戶外工作風險比戶外運動遊玩的中暑風險高（遊玩計劃可變，但戶外工作則比較難自主），但懸掛的標準似乎更加嚴格。

舉例而言，本年5月21日威爾斯親王醫院一名建築工中暑身亡，當日中午至下午4時沙田的氣溫高於33℃，天文台亦發出酷熱天氣警告。惟當日香港暑熱指數最高僅達29.8，未達「黃色暑熱工作警告」的標準（須達30）。當然中暑風險不僅要看溫度，還要看濕度、風速等熱壓力數據，也要看身體狀況、衣著等等，但沙田的工作間中暑死亡個案，亦可能反映現時全港的暑熱指數，不代表分區（如沙田）局部的情況。

工作暑熱警告發出與否，是按照天文台發佈的香港暑熱指數【註4】發出，而香港暑熱指數的釐定，雖然反映了溫度、濕度、風速以及太陽照射的影響，具科學根據，但數字是根據在京士柏氣象站及雙魚河氣象站量度的自然濕球溫度、黑球溫度和乾球溫度綜合計算出來，不代表沙田的具體情況。舉例說，威爾斯醫院工地致命個案當日沙田最高氣溫為33.5℃，而京士柏只是32.1℃，雖然沒有當日威爾斯醫院工地的其他氣象數據，但若有地區為本的數據，按同一標準的話，天文台或許已對沙田發出工作暑熱警告，或能避免這種不幸事故。當天死者早上8時已向工友求助、在中午出現中暑症狀，但一直未被安全主任安排到休息室，直至下午3時暈倒才獲送院【註5】，延誤處理是導致死亡的主要因素。

事實上，去年樂施會去年已透過搜集分區熱壓力數據，實測3區熱壓力數據，發現部分日子足以發出黑色暑熱警告，繼而提倡地區為本的暑熱指數，但勞工處指會引起混亂而不予考慮【註6】。儘管如此，在本年度暑熱工作警告生效期間，幸好沒有發生任何因暑熱不適死亡的事件，或反映工作暑熱警告能減少中暑個案，但死亡意外一宗也嫌多。

除了地區的工作暑熱風險具差別性，目前官方指引未能覆蓋的範疇中的熱風險，亦可能令工友或管理層低估風險。例如本年6月24日一名三跑地盤建築工在等候下班接駁船時中暑身亡，事後被揭發工人需在曝曬下等候班次稀疏的船隻長達最多一小時【註7】。然而，勞工處及職安局要求僱主評估熱風險的指示聚焦在典型、固定的工作場合，一些如上下班接駁、流動工作等場景中的熱風險及預防措施則幾乎沒有提及【註8】。

整體而言，暑熱對職業安全的威脅正在增加。2023、24平均因暑熱而工傷的案件達30宗，比2019-22年的平均18宗高出6成【註9】。而相比過往19-23年只有１宗因中暑身亡的數字。當戶外工作者面對的暑熱風險益增，他們又有否獲得足夠支援？

在政策以外，不少大型企業已在其可持續發展報告中，提及已設立極端天氣下預防勞工風險的政策，並按照其行業需要來應對暑熱風險。例如機管局因應停機坪廣大安排水車而非固定水站提供飲用水【註10】、九巴將閒置的電動巴士作為冷氣候車廂供乘客使用【註11】、太古集團因應其前線員工需要提供印尼語和泰語的安全培訓材料【註12】等，都是企業著眼於勞工需要而主動預防的例子。

極端酷熱的情況增加已成定局，危機已來臨。但當極端酷熱變成日常，警告長期懸掛，反而可能令大眾變得麻木，而令各類警告失去預警意義，繼而令部分須面對暑熱風險的工作人員對中暑死亡風險有所鬆懈。所以在警告這些個別措施以外，還需要有系統性的措施，有效減低工作間中暑死亡風險。舉例說，近年國外政府和機構已在警示制度以外，減低酷熱天氣帶來的工作間健康風險。在勞工安全方面，除了在工作場所有降溫設備以外，彈性工作時間（避免烈日期間工作），工作場所亦須具抗熱設計、引入監察熱壓力的安排等等，亦是在全球暖化下減少工作間傷亡的有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