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之下】大熱天時仲有幾多工種無冷氣歎？

踏入九月，酷熱天氣警告仍然經高掛，9月1日上水氣溫曾飆升至38.4°C ，首當其衝是戶外工作者。僅據新聞報導，今年5月至今已至少有9宗戶外工人疑因中暑送院的個案，當中7宗送院後不治，涉及工種包括混凝土工、釘板工、剪草工、送貨工、碼頭工、倉務員、清潔工、裝修工、清道夫。他們有人在工作期間不適，亦有人在上班途中暈倒，甚至有人在下班等候接駁船隻時，疑不敵酷熱中暑倒地昏迷。

現時香港的戶外勞動者，似乎仍佔全港勞動人口相當的比例，上述不幸事故的受害者工種多元，儘管性質不同，但白日下各從業者所冒受的熱風險，卻是每天籠罩著其工作。研究員嘗試透過定點／遊走、輕勞動／重勞動兩類二元劃分，分類盤點出四類需戶外工作的100項工種，並透過全面回顧近年相關研究及報導，描述不同處境下面對的酷熱侵害。

▍一百種工作有一百種酷熱侵害？

➤ 1.定點重勞動：紮鐵工｜混凝土工｜泥水工｜結構鋼架工｜砌磚工｜拆卸工｜鑽破工｜瀝青工｜竹棚工｜釘板工｜油漆工｜地盤清潔工｜裝修工｜電焊工｜鷹架架設工｜景觀園藝人員｜剪草工｜碼頭工｜汽車維修工｜水喉匠｜巡查技工｜甲板水手｜機械操作員｜倉務員｜吸污水員｜吸糞員｜田農｜畜農｜蜂農｜漁夫｜運動員

➤ 2. 遊走重勞動：防治蟲鼠工人｜送貨工｜搬屋工｜冷氣安裝工｜太陽能板安裝工｜園藝工｜攀樹師｜清道夫｜垃圾收集員｜拾荒者｜車輛清潔工｜渠務管道探測員｜外牆清潔工｜升降機維修工｜扶手電梯維修工｜大廈維修工｜山徑維修工｜道路維修工｜洗地人員｜

➤ 3. 定點輕勞動：保安員｜油站職員｜街頭小販｜街站推銷員｜街頭表演者｜傳單派發員｜報紙派發員｜戶外票務員｜鄉郊士多店主｜沙灘救生員｜戶外運動裁判｜運動教練｜生態觀察員｜巴士站長｜動物飼養員｜主題樂園演員｜主題樂園職員｜導賞員｜戶外場地設置員｜廣告裝裱美工員｜戶外車場場務｜機場戶外行李員｜公園管理員｜營地事務員｜跑道護養員｜草坪護養員｜交通指揮員｜電動車充電站維護員公廁管理員｜

➤ 4. 遊走輕勞動：外賣員｜丈量員｜執勤人員｜郵差｜導遊｜地產經紀｜街頭調查員｜小販管理隊｜生態調查員｜遠足領隊｜記者｜外展社工｜上門回收員｜上門推銷員｜寬頻安裝人員｜遛狗保姆｜戶外直播助理｜街景作業員｜外勤訪問員｜露營區管理員｜古蹟文化資產調查員｜戶外攝影師

*未能盡錄所有面臨熱風險的工作

▍不同類型的工種正面對何種的酷熱工作處境？

➤ 定點勞動－有固定工作場所必然有地方休息？

一般有固定工作環境的戶外工作，僱主或有提供如休息室（保安、清潔工），或是貨櫃架步（地盤工），供工人們休息作為防暑措施。然而卻有相當比例的休息場所缺乏冷氣及消暑設備，酷熱天氣下休息點彷彿形同虛設【註1】。去年社協研究指出，不少保安室沒有冷氣且不通風，甚至連清水設施亦欠奉，員工需自己煲水飲用；亦有清潔工反映即使有休息室，但路途偏遠且通風欠佳，僅有一座對消暑散熱幫忙不大的座枱風扇，寧願坐在後樓梯底，並打開後門休息，或寧願在商場內繼續工作。甚至有調查顯示，食環署外判的清潔工絕大多數都認為午膳休息地方或空間不足，僅一成受訪工友會選擇在垃圾站內食飯休息【註2】。

更甚者，是一些不論是工作或是休息場所，都彷如焗爐般的工作，例如地盤內的不同工種，或因性質不同而要承受不同種類的酷熱侵害。根據近日一篇地盤業者的文章描述【註3】，在鋁模樓面上工作的釘板、紮鐵、石屎工人等，彷如被鐵板燒；頂樓下兩三層的起樓工人，則因新石屎的化學反應而有「烤焗」的效果；其他樓層的泥水和裝修工，亦可能因「樓籠」間隔多、又焗又不通風而有被慢煮的感覺。上述工人的「貨櫃架步」（即工作室或貨櫃，用作辦公、休息、更衣或存放物件），不少都是用鐵坑板做，九成沒有窗，亦不一定有冷氣，即使有地方休息，亦像被微波爐或光波爐烹調。

➤ 遊走勞動－四處遊走能更多機會途經冷氣場所？

固定場所工作者，未必具備有效消暑的休息地方，但遊走於不同地方的勞動者，又會否有更多空間能好好散熱呢？他們更難獲得如飲用水及休息房等消暑資源，尤其是不會途經商場等冷氣空間的工種，如清道夫、垃圾收集員、拾荒者等，連間歇性的休息空間亦會欠奉。而即使所經之處能稍作避暑，亦不意味這類基層工作能容許工人們逗留於某些埸合休息。例如不少工作有時間限制，或是休息時間沒有彈性，亦非由員工自決。如職安局數年前的一份升降機維修保養從業員調查指出【註4】，約七成需遊走於不同升降機進行維修的前線員工受訪者，表示公司沒有安排休息時間；又如上月因過勞亡的電梯工案例，都反映休息不足一直都是這類工種的特點【註5】。

另外，一些需要攜帶所有個人物品及工具的工種，如維修技工有大量開工工具、拾荒者收集到的回收物等，更會增加其遊走時的負擔，亦因物品或有被拾取或盜竊的危機，或因工種被嫌棄，而收窄了其避暑地點的選擇【註6】。部分工種甚至需要長期身穿厚衣，更使相關業者承受更大的熱壓力。例如數年前香港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發布的調查指出，防治蟲鼠工人需要穿上白色的保護衣並背上重約 50 磅的重型滅蚊儀器，在草叢、後巷或山上進行滅蚊工作，途徑場所不僅沒有冷氣，甚至在移動途中，受到馬路上汽車的廢氣及食肆後巷抽油煙機發出的熱氣影響【註7】。

➤ 輕度勞動－輕度勞動就沒有中暑風險？

勞動強度越大，人體產生的熱量越多，但對於勞動量相對輕微的勞工而言，或更會因其工作性質而不獲分配輔助工具及消暑設備，因而同樣面臨一定程度的熱威脅。根據數年前一份熱疾病預防措施及支援現況的調查報告【註8】，負荷物重量達20公斤以上的受訪者，逾八成均有輔助工具，而負重量較輕的人士則未必能獲發輔助工具，不獲提供的比例較前者高出一倍。但對於負重量較輕者而言，如攜帶郵袋最高重量為16公斤的郵差【註9】，要遊走各處實質上亦需大量勞力，在沒有輔助工具亦會承受大量熱壓力。

在消暑設備方面，事實上即使是重勞動的工作，亦未有得到足夠的保障。根據樂施會數年前的酷熱天氣下垃圾站清潔工的相關研究，僅0.6%受訪者稱公司有退熱貼、冰感噴霧等降溫用品提供【註10】；又如香港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亦有調查【註11】發現，超過一半的戶外建造業及清潔工人，是沒有獲提供如防曬手袖、闊邊防曬帽、便攜式風扇等消暑設備。當重度勞動者都沒有相關設備，亦可預視輕度勞動者只會更難獲得相應的措施關注，但在酷熱天氣下，不管勞動與否，都會受到氣溫影響，中暑風險依然存在。

▍「熱不公」(heat inequality)：氣候暖化下基層勞動者更受熱風險影響

隨著氣候暖化和都市熱島效應影響，所有在戶外工作者，無論重或輕勞動，均面臨健康風險。雖然近年社會開始對此更加關注，可是精力集中於個別最高風險的重勞動工作，如紮鐵工、清潔工等，他們因而獲得較多降溫支援（雖然仍然不足），但可見面對熱曝險的工種遠遠不止紮鐵工和清潔工，其他戶外工種所面臨的風險亦需社會關注。

大家若有留意，以上的戶外工種，小部分雖然屬不算低薪的「辛苦錢」，但大多數仍是基層工作。他們的工時更長，部分人甚至住在劏房等不適切居所，可謂全天候受到熱風險，影響身心健康。可見氣候暖化帶來的熱風險，在不同社經地位的群體間存在分配不公。

這種「熱不公」在香港比較少人提及，在國外的討論則較為豐富。不同階層勞動者之間受到熱曝險，因社經結構而分配不公，基層工作的職業性熱壓力(occupational heat stress)比其他工種更高，基層蒙受更大健康風險，生產力和收入亦下降，例如酷熱天氣導致停工而損失收入。較富裕的階層有較多資源應對熱風險，例如其工作環境有冷氣，亦有較為合適的居所，因氣候變化而承受的健康風險較低，經濟損失亦降低，進一步加劇階層之間的社經地位差異【註12】。

而近年因基層勞動者更受氣候暖化影響而導致的社會和經濟損失，已逐漸受到學術界關注。有研究指出全球因氣候暖化而導致的勞動力損失已達10%，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可飆升至40%【註13】。而全球暖化和城市熱島效應（urban heat island effect)加疊影響下，居住在城市的熱風險更加突出，尤其是居住在熱帶／亞熱帶地區城市的在職貧窮者而言，影響更加為甚【註14】。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