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窮秘現】圖書館又少又細 未來可以如何定位？
發布日期：2025年4月8日
下周為康文署圖書館宣傳的「悅讀周」，圖書館作為社區知識、文藝傳播的核心樞紐，但去年發布的《文藝創意產業發展藍圖》(《藍圖》）【註1】中，與其相關的策略只得隻言片語，或反映政府忽視其潛在所能發揮的功能。
環顧全球大勢及閱讀電子化的趨勢，圖書館已由過往主要供人借閱的訊息資料庫，演變成兼備更動態、能容納更多大小活動的社區場所，香港公共圖書館在新時代應如何定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香港的《藍圖》就此著墨極少，僅表示會「檢視圖書館的功能和設計、以推廣及加強閱讀氣氛」，而現時政府理解圖書館使用量時，仍往往訴諸讀者登記數字及資源借閱量。究竟政府能否順應時代演變，擴充相關場地並拓展功能，仍是未知之數。
即使狹義地觀察香港公共圖書館如何發揮香港圖書館量與人口比例供人閱讀書籍的功能，依然遠遜不少東亞主要城市，例如圖書館量與人口比例、圖書館的面積等，亦分別普遍低於外地，以及其20年前設定的標準，加上近年大量社區對增建圖書館的訴求都表明，現有場域或不足以承載社區對圖書館多元功能的期望。
▍香港人口圖書館比例遠遜台北、東京、首爾
究竟香港圖書館數量，相比其他地區算多還是算少？政府在2003年亦曾就此問題，進行《香港與海外國家所提供的公共圖書館》研究【註2】，指出每個香港圖書館較其他6個包括紐約、倫敦、多倫多等國際城市的服務人口更多，當時參考城市的圖書館館平均服務㆟口大部分為2至4萬，但香港卻超過11萬。即使到了今天，情況仍未有改善，10年間只增建3間分區及1間小型圖書館，總量仍遠遜不少東亞主要城市：
➤城市｜人口｜圖書館量(包括小型)｜每間圖書館平均服務人口
東京｜1,418萬｜391間｜3.6萬
台北｜250萬｜46間｜5.4萬
首爾｜941萬｜146間｜6.4萬
上海｜2,487萬｜239間｜10.4萬
香港｜754萬｜71間｜10.6萬
新加坡｜592萬｜29間｜20.4萬
北京｜2,183萬｜20間｜109萬
普遍東亞城市包括東京、台北、首爾的圖書館比例，都較香港高上不少。如台北更有明令要求「各行政區人口數逾7萬者，應設一所圖書館分館」【註3】，規格遠高於《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中「每20萬人應設1間分區圖書館」。在上海，近年亦有媒體倡議應增建圖書館，將公共圖書館及閱讀空間融入「15分鐘生活圈」【註4】，可見香港在華語文化圈內的重要城市內，其公共圖書館確實相對十分少。
即使是比例上最少的北京，其政府亦於2020年公布《北京市推進全國文化中心建設中長期規劃》【註5】，其一核心目標，便是要建構以公共圖書館、綜合書店、特色書店、社區書店等為支撐的15分鐘現代公共閱讀服務體系，營造城市閱讀氛圍。當中除預設閱讀場所數量要足夠，亦意味其對圖書館等配套，有更完備的功能互補概念，其建構文化氛圍的視野超越了公共圖書館本身，相對於香港的《藍圖》輕描淡寫要改善圖書館設計或舉辦更多展覽等策略更宏觀。
▍政府20年前曾提高各級圖書館面積標準 惟大部分遠低於新標準
現時每20萬人口設置一間分區圖書館的準則，已沿用自1981年，逾40多年來未有調整，時至今日是否有更合適的標準亦是值得討論。政府曾於2002年聘請顧問進行《香港公共圖書館未來發展顧問研究》，當時獲建議應「把每所分區圖書館服務人口比例由1比20萬調低至1比15萬」【註6】，但多年來亦未見政府對此有任何跟進或重新研究。
事實上對於增加圖書館配套方面，政府亦非全無檢討，因應圖書館委員會的建議，政府自2006年起，針對新建的各級圖書館採納新標準，要求主要圖書館樓面面積由3,310平方米增至6,200平方米，分區圖書館樓面面積由2,200平方米增至2,900平方米【註7】，意味政府亦認同有需要就社會需求變化而調整圖書館設備，例如要有更充裕的場地才能承載更多的社區活動。
但時至今日，所有主要圖書館仍是未及新標準，即使是新建較大的屏山天水圍圖書館，亦只有6,100平方米，其他舊有的亦僅有3,000至4,000平方米。而33間分區圖書館中，只有5間符合2,900平方米的標準，逾半數甚至不足2,000平方米，意味以舊標準來說亦不達標。而眾多小型圖書館平均面積只有約470平方米，書都未必夠位擺，更難言作多元功能。若政府認同新標準下的圖書館面積方能符合社會實際要求，那麼現時大量圖書館已有擴建需求。
▍大量社區表達增擴訴求 政府大部分無動於衷？
現時72間香港圖書館，可分作中央 (1間)、主要 (6間)、分區 (33間)及小型 (32間)圖書館。若以上述指引，香港約750萬人口，平均應有38間圖書館，而現時分區及主要的已有39間，似乎意味整體量上已足夠。然而，現時政府遵循的準則，往往以整個行政區作規劃，忽略當中局部地區，或因地理位置、交通等因素，而有圖書館不足的社區性訴求，近10年至少有9個社區表達增建或擴建圖書館的訴求，包括大圍、上環及啟德：
➤ 1. 沙田區｜大圍｜2016｜
訴求／不滿：多年來大圍都有區議員及市民質疑政府規劃失當沒有預留土地，導致區內沒有圖書館，不少街坊需要乘車到沙田公共圖書館使用服務，非常不便【註8】。現時的相當設施，只有鄰近大圍站、僅有300本書的自助圖書站。康文署曾於2010年表示，已展開籌劃工作物色地點興建圖書館，最終覓得大圍遊樂場，改建成41層高的政府綜合大樓及資助房屋，但亦只增建小型圖書館。
➤ 2. 中西區｜上環｜2019｜
訴求／不滿：當區區議員曾批評政府沒有善用上環市政大廈的空間，其中一層全層只設有圖書館採編組辦事處和倉庫，卻不考慮設立圖書館，照顧社區需要，當區居民只能靠流動圖書車接觸圖書館服務。居民如要使用公共圖書館設施，要走到鄰近的香港大會堂公共圖書館或石塘咀公共圖書館【註9】。
➤ 3. 九龍城｜啟德｜2023｜
訴求／不滿：有評論指應在啟德新發展區，興建大規模的綜合型圖書館，作為東九龍文化發展空間的地標，也可以製造社區文化資源和旅遊文化資源【註10】。而當區亦曾有居民指出，區內設施本已不足，諸如游泳池及圖書館都欠奉，未來一些大地產項目相繼落成後，估計情況會惡化【註11】。
➤ 4. 東區｜筲箕灣｜2015｜
訴求／不滿：僅僅設於山上的耀東邨小型圖書館，並不方便當區居民，故多年來增設圖書館服務聲音不絕於耳，2015年便已有受訪居民指出，希望將有大量檔位空置的筲箕灣街市改建為圖書館【註12】，但至今筲箕灣街市已丟空7年，當區相關設施僅有一個流動圖書館，較鄰近新建的鯉景道公共圖書館則尚在動工中。
➤ 5. 東區｜西灣河｜2017｜
訴求／不滿：西灣河綜合大樓具備圖書館和自修室等設施，原定於2017年落成，但仍未動工。當區同學表示區內缺乏圖書館對學習構成影響，學生需要前往較近的柴灣或鰂魚涌圖書館使用自修室，甚至需要跨區到中央圖書館閱讀書籍，影響學習效率【註13】。而回應此訴求的西灣河鯉景道公共圖書館尚在動工中。
➤ 6. 北區｜清河邨｜2017｜
訴求／不滿：關注清河邨發展的機構訪問區內人士對於社區設施的建議，受訪者表示除濕貨街市外，亦希望能增設圖書館等社區設施，但康文署僅於2020年增設流動圖書館服務站【註14】。
➤ 7. 大埔區｜大埔北部｜2018｜
訴求／不滿：有區議員批評，北區人口與大埔區相若，但大埔區只有一個分區圖書館，北區則有兩個，不利市民閱讀，並促請署方盡快在區內加設多個分區圖書館【註15】。而的確大埔一些較偏遠的屋苑，如富蝶邨居民要使用大埔公共圖書館，至少需要步行大半個小時。
➤ 8. 觀塘區｜秀茂坪｜2020｜
訴求／不滿：觀塘區議會曾於2000年代建議在秀茂坪邨興建大型圖書館或擴展秀茂坪公共圖書館，已預視區內對圖書館的需求將會增加。10多年後，當區居民已增逾10萬人，但仍舊使用一個面積僅約286平方米的小型圖書館，需求不敷使用【註16】。而2021年重置後的秀潤樓圖書館仍只是730平方米的小型圖書館，大型圖書館需求仍未被滿足。
➤ 9. 屯門區｜屯門北部、東部及東南部｜2021｜
訴求／不滿：當區區議員表示，現時屯門的3間圖書館分別位於屯門西南、西北及中部，換言之，屯門北部、東部及東南部的居民距圖書館較遠，為當區使用者帶來不便。再者，《規劃標準》未有列明分區圖書館的所需用地及樓面面積，即使圖書館數量足夠，其空間及館藏未必足夠應付使用者的需求【註17】。
不少社區已持續爭取增建或擴建圖書館多年，但政府回應訴求進度仍然緩慢，甚至大部分均是看不到何時能夠落實。如大圍2021年已有近20萬人口 (甚至符合現時分區圖書館標準)，但至今仍然沒有分區圖書館。又如中西區區議會近20年來不斷建議政府在上環增建圖書館，但康文署卻僅表示會將採編組重置至馬鞍山第103區綜合設施大樓【註18】，惟無承諾原址改作圖書館，增建仍舊遙遙無期。
事實上，近廿年18區區議會，大部分亦有不斷向政府建議在其區內增設或擴建圖書館，有需求社區絕對不只以上案例。2009年已有立法會文件顯示，2006-2009年除灣仔、南區、西貢及荃灣外的14區都有相關建議【註19】，直至2021-2014年，仍有10區區議會繼續向康文署要求增建圖書館設施【註20】，而對於大多數建議，政府只回應已參考《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所訂下的指引，大部分並無實質動工回應。
▍香港圖書館現有空間如何承載潛在的多元功能？
除了已久未檢討的準則，作為緩慢增建圖書館的理由，另一個可能回應，或許是近年公共圖書館的使用量已下降不少，然而，這亦不必意味需求減少，亦可以是由於質素下降，包括過時規例、服務不夠多元，以及館藏種類不全面，例如地理類書籍充斥旅遊書、哲學類書籍充斥著心靈雞湯等現象，近年亦有館藏因政治因素而被下架。
而一個城市的閱讀風氣，本身是需要被提倡推廣，在缺乏規模恰當、設備齊全的圖書館，以及其往往伴隨的一些如自修室、影視學習室等設備時，反而會抑壓大眾主動閱讀及自學的習慣與傾向，惡性循環下，恐怕會進一步削弱整個城市的閱讀風氣。
而更重要的是，圖書館除卻是借閱場所，本身亦是功能多元的社區設施，能容許不同的可能性，如英國近年亦強化圖書館在社區上的定位，強調其能創造更具包容性的社區網絡，透過增加居民間的互動機會，減少社交孤獨感，如倫敦的Shoe Lane Library過往已定期舉辦「Stay and Play」活動，幫助新手父母建立社交聯繫【註21】；又如紐約的Fayetteville Free Library會提供3D列印機和激光切割機【註22】，讓社區居民能從事創新設計與創業項目，同時促進自造者社區的工藝文化。
但現時香港圖書館配套，包括其數量與面積，能否容納到如此多元的圖書館功能，答案似乎仍然悲觀。儘管如此，對於精神壓力沉重的香港人而言，圖書館本身便是重要的休息空間。。即使有市民不熱衷於閱讀，也可走進圖書館，安坐於寧靜環境中，舒緩日常緊張疲憊。在繁忙都市中，最缺乏的，或許正是這樣的空間。
當然20多年過去，何謂一個好的公共圖書館的視野已經全然改變，民間亦不應僅期待《藍圖》能讓香港成為文化之都、依靠公共圖書館作為文化推手，或僅執著於圖書館的數量，更需討論的是，如何重新定位「圖書館」本身，包括其在香港應該充當甚麼角色，以及發揮甚麼社會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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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註1】文化體育及旅遊局. 2024.11.26.《文藝創意產業發展藍圖》https://shorturl.at/Tb7lP
【註2】立法會CB(2)1591/02-03(01)號文件 2003.3. 香港與海外國家所提供的公共圖書館 https://shorturl.at/cXykB
【註3】臺北市立圖書館新設分館及分館員額設置基準 https://shorturl.at/dIS0b
【註4】新浪財經. 2024.5.1 上海這項指標不如東京、紐約！政協委員：加大政策支持力道 https://shorturl.at/giicL
【註5】北京市人民政府. 2020.4.20. 北京市推進全國文化中心建設中長期規劃(2019-2035) https://shorturl.at/jRr0B
【註6】立法會CB(2)588/02-03(01)號文件 2002.12.13. 香港公共圖書館未來發展的顧問研究 https://shorturl.at/Gz4wN
【註7】立法會CB(2)1203/09-10(01)號文件 2010.4.9. 立法會CB(2)1203/09-10(01)號文件 https://shorturl.at/5BzPA
【註8】香港01. 2016.3.31. 大圍無圖書館 七旬婦質疑政府規劃失當 申法援提司法覆核 https://shorturl.at/3PdGK
【註9】獨媒. 2019.5.17. 中西區區議會促騰空上環文娛中心康文署部門辦公室 改作圖書館 https://shorturl.at/6pwlT
【註10】胡恩威. 2023.3.22. 善冶若水：倡導啟德大型圖書館 https://shorturl.at/P0Mep
【註11】Kowloon Post 龍週 2018.1.10. 啟德無圖書館和泳池 街坊被迫去鄰區（九龍城）https://shorturl.at/rnYuz
【註12】東方日報. 2015.11.9. 筲箕灣居民埋怨圖書館不足 https://shorturl.at/okpK2
【註13】仁聞報. 2017.4.19. 討論八年 僅完成初步設計 西灣河圖書館完工無期 https://shorturl.at/0Iue5
【註14】東方日報. 2017.5.12. 上水清河邨加建新樓 居民冀設街市圖書館 https://shorturl.at/K0B07
【註15】東方日報. 2018.5.3. 大埔圖書館不足 區議員斥政府歎慢板 https://shorturl.at/UV5Ey
【註16】星島日報 2020.6.1. 社區中心一地多用新圖書館「大脫腳」https://shorturl.at/Bc2JN
【註17】香港01. 2021.7.26. 屯門：香港主要住宅區 社區配套追不上發展速度 https://shorturl.at/gD4fA
【註18】中西區區議會文件 84/2020 號. 2020.6.30. 強烈要求立刻興建上環中港道（即上環消防局旁） 多用途政府社區綜合大樓 https://shorturl.at/7FEQp
【註19】立法會CB(2)2157/08-09(01)號文件：經由區議會提出有關增設及/或擴建圖書館(包括流動圖書館服務站)的建議 https://shorturl.at/88Lq3
【註20】政府新聞公布 2014.11.20. 立法會二十一題：規劃公共圖書館設施 https://shorturl.at/cXtm9
【註21】GOVUK: DCMS Libraries. 2017.9.22 Reducing loneliness in the City of London: how libraries contribute https://shorturl.at/1r1LL
【註22】Fayetteville Free Library. Using our makerspace. https://shorturl.at/Nlp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