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無新機】香港機場復甦輸人九條街 三跑開支已揼錢落海?
發佈時間:2024年10月3日
8年前動工的機場第三條跑道已於前年啟用,惟原有北跑道變為中跑道後,卻一直停用「待機」,直至近日宣布於下月28日才全面啟用整套三跑系統【註1】,同時機管局預料機場客運量年底全面復甦【註2】。三跑系統的全面運作象徵住去年通關開時,官員喊著 ”Hong Kong is back”的盼望。
不過對比鄰近地區主要競爭對手的機場客運與旅遊數據,香港機場的復甦速度「輸人九條街」,要做到年底全面復甦挑戰甚大。研究員重溫昔日官方預算並從數據上分析現況,更發現實際客運量及飛機起降,與當年機管局證明三跑必要性時,所做的預測有一段距離。三跑系統全面運作,都要有更多飛機來才「得物有所用」,今天看來昔日建三跑時的需求量估算或許是過份樂觀。
▍為合理化三跑 機場容量估錯哂?
機管局於2011年發布《香港國際機場2030規劃大綱》【註3】,當時透過對2030年機場需求量作預算,合理化建造三跑這「巨象工程」,但現況可謂與預想差天共地:
容量指標|《大綱》2030年預算|《大綱》2024年預算|2024年推算實際數字*
客運量|9,700萬|7,803萬|5,230萬 (預算67%)
貨運量|890萬公噸|/|473萬公噸
飛機起降量|602,000架次|498,244架次|355,500架次 (預算71%)
*以2024首8個月的數字作比例上的推算
容量指標|全盛期2018年實際數字|《大綱》2023年預算|2023年實際數字
客運量|7,636萬|7,561萬|3,939萬 (預算53%)
貨運量|502萬公噸|/|430萬公噸
飛機起降量|428,000架次|482,794架次|276,000架次 (預算57%)
(見圖2)【註4】
距離2030尚餘6年,但因疫情緣故,現時數字仍明顯與預算有極大落差,僅越過預算中2030年需求量的一半。而即使以當時每年3.2%增長率的估算方法推斷,今年的客運量及飛機起降量應分別有7,803萬和498,244架次,亦與現況相差極大。
先勿論機場能否如期復甦,由於香港的政經環境已不同,基本面已改變,即使有幸回復往時狀況,亦不保證能重現昔日持續增長的現象。
▍2024年客運復甦開始放緩 整體只回復全盛期7成
⧫ 香港機場客運量2018與2024年同月比較
年\月|1月|2月|3月|4月|5月|6月|7月|8月
2018|6.09|5.8|6.37|6.28|6.01|6.18|6.63|6.82
2024|4.12|4.2|4.35|4.2|4.06|4.28|4.75|4.91
比例|68%|72%|68%|67%|67%|69%|72%|72%
以百萬為單位
(見圖1)【註5】
客運量雖然在過去兩年急遽回升,由2022年1月約7萬,暴增至12月的150萬,再逐漸升至去年12月的430萬人次。但今年升幅較過去兩年顯然放緩乏力,若將本年首8個月客運量數字,與2018年同月數據相比,已見比例上的平穩,每月均僅佔當年約7成,意味客運量增長或已至瓶頸,要復甦好餘下3成至全盛水平,或已需極長時間,更遑論在數年內增至昔日估算量。
▍機場客運及遊客復蘇率 跑輸普遍競爭者9條街
香港機場表現復甦乏力兼有放緩跡象,是否純然是疫情之故,亦或只是被人「搶生意」?要回答這個問題的話,看看鄰近地區作為競爭對手的主要機場表現就一目了然:
⧫ 2023年各競爭機場復甦狀況比較
機場|客運復甦比率|回復至的年份
東京羽田國際機場|90.4%|2016
日本成田國際機場|73.8%|2014
新加坡樟宜國際機場|86.3%|2016
南韓仁川國際機場|79%|2016
台北桃園國際機場|72.6%|2014
泰國素萬那普國際機場|79.5%|2015
深圳寶安國際機場|99.6%|2019
香港國際機場|53%|2005
(見圖3)【註6】
在2023年,香港客運復甦率僅為53%,情況遠遜於其他主要競爭對手,他們的去年客運量幾乎均回復至8成以上,達致2014至2016年的水平;表現第二差的台北桃園亦有73%,東京羽田已達9成,區內最大競爭對手深圳已全面復甦,而香港機場數字則仍倒退於2005年的狀態,跑輸競爭對手超過10年。
旅客數目方面亦然:
⧫ 今年各地旅客復甦率估算比較
地區|遊客復甦比率|回復至的年份
日本|111.55%|已超越
新加坡|88.8%|2017
韓國|89.2%|2018
台灣|99%|2019
泰國|88%|2017
香港|66%|2011
(見圖4)【註7】
若比較上述機場所在地今年的旅客復甦估算率,撇除升勢因素,以現有數據月份按比例作保守推算,亦可見普遍亞洲旅遊競爭地均將回復至約9成或以上,甚至乎日本遊客量料會超越過去顛峰時期。但反觀香港卻仍未有全盛時期的三分二,僅能回復至13年前的狀況,當旅遊量升勢亦已同樣放緩乏力,或代表香港作為旅遊目的地的吸引力,已遠弱於其他地區。競爭關係下,亦可料香港狀態將更難回勇。
而撇開今年估算,香港遊客去年僅復甦至2010年的水平,亦較機場客運復甦至2005年的狀況為佳,其中一個原因,或在於內地客於遊客佔比疫前增多,其本身交通亦有大量選擇,如可循陸路高鐵或水路郵輪來港,不必然經航空路線,這亦可預示香港機場若要重現20年前的增長形態,或變得不切實際。
▍工程成本遠遠多過昔日引用擴建機場例子
回溯過去斥資巨款興建三跑,機場社區聯絡小組向公眾遊說時,曾引多個世界各地機場正積極擴建為例【註8】,合理化三跑工程。這些機場工程項目大多現已落成,而當時引述新機場的最終造價【註9】,竟都比不上香港三跑道系統的1,415億:
➤ 佛山高明國際機場,造價逾500億港元
➤ 成都天府國際機場,造價近900億港元
➤ 伊斯坦堡新機場,造價約905億港元
➤ 北京大興國際機場,造價逾960億港元
➤ 卡塔爾多哈哈馬德國際機場,造價約1,248億港元
而在整個三跑道系統工程中,第三條跑道與滑行道系統相關工程需斥資至少約70億【註10】,單純抽出跑道相關開支,與當時小組舉例的新建跑道成本作比較,同樣可見成本極高的結論:
➤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第四條跑道,造價約16億港元
➤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第五條跑道,造價約20億港元
➤ 廣州白雲國際機場第三條跑道,造價約60億港元
當然,與佛山、成都、廣州、上海和伊斯坦堡等相比,香港機場三跑牽涉填海,可是一水之隔的深圳寶安國際機場三跑亦是填海得來,造價僅149億【註11】;香港機場三跑僅填海拓地已耗資至少562億港元【註12】。
(見圖5)
▍貨運表現超越客運 背後原因值得深思
觀乎機場近年客運與貨運量,後者明顯表現更理想(或者是沒有那麼差勁),或是因於疫情對貨運影響較少,但仍與預算容量相差極大;而從客運而言,表現更顯得相當不濟。為何客運表現遠差於貨運,可能牽涉到疫情前後旅客來源、交通模式不同以及外商在港活動改變所致。
若要三跑能在將來「用得其所」,至少需先後符合兩項條件:機場能復甦至2018年全盛時期,以及能再增長至預算水平,這點可能性似乎不大;抑或有第三個可能,就是貨運量要激增至彌補到客運量的損失,這點似乎更難做到。如果基本條件改變不大,龐大的三跑建造開支可能只是「揼咗落鹹水海」。
▍當年估算未料疫情 現在回望可能過於雄心壯志
事實上,若以往日機場需求增長作估算,撇開疫情不可預計,或確有擴張容量的需要,但規模是否需要如此龐大,當年是否過於雄心壯志,建造成本又應否如此昂貴?
當年香港機場即使只有兩條跑道,在2019年前的15年客運量一直維持全球第8至14位,貨運量排名更是長期數一數二,反而三跑落成後卻猶如得物無所用,又要為配合三跑將僅使用12年的二號大樓清拆重建,當港府現時大興土木的工程會隱藏造價,避開相關公眾討論,將被徒然浪費的資源又會否更多?
香港官員多番指,香港航空業發展一片光明,因為大灣區市場龐大及有經濟活力【註13】。但當大灣區內的深圳機場,亦即是香港機場的強勁競爭對手,去年已復甦至疫情前水平,只是香港機場獨憔悴,背後原因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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