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風」了】打風下打工仔勞工權益有幾脆弱？

每逢打風部分人會對「風假」翹首以盼，不過不是每個打工仔都會對打風感到興奮。研究員盤點以下在打風期間或前後，需要額外工作的工種，並藉此討論極端天氣頻繁下，如何凸顯了脆弱的勞工權益。

➤ 初露「風」忙：打風前開始忙由頭帶到落尾？

例如：零售倉務員、超級市場售貨員、收銀員、便利店職員等

早於颱風襲港之前，一些工種如日常用品零售業者，往往因刮風前的「補貨潮」而額外忙碌。部分超市、便利店、麵包店的貨架甚至會被搶購一空。在搶購亂象下，相關店舖的員工要回應詢問、補充貨源、出納收銀，甚至要幫忙維持秩序。而直至風暴來臨前，大多超級市場亦會如常營業，在天氣進一步轉壞時才會關門，其時公共交通已開始減少，有些僱主亦不一定提供交通津貼供員工坐的士。

➤ 首當其「風」：打風時隨時待命直面颱風？

例如：消防員、飛行服務隊、救護人員、緊急維修人員、記者等

打風期間，亦有一眾應急工作者需臨陣以待，例如消防需要拯救在柴灣觀浪被捲走的母女【註1】，其他要全天候緊守崗位的還有救護人員、緊急維修人員（處理停電停水）等。

➤ 風「留」工作：必須在場緊守崗位

例如醫護人員、物業管理、保安、機場職員、院舍職員、銀行家、交易員、天文台職員、渠務署職員、路政署職員、研究員、貓狗場職員、農夫、魚塘業者等

同時，為了社會如常運作，亦有大量行業如物業管理、保安、醫護等，在風暴下必須在場緊守崗位，無論天氣如何惡劣都要到達工作地點。此外還有天文台、渠務署、路政署等必須待命處理緊急情況的職員，部分特殊工作亦有額外風險，如流浪動物收容所職員（多於鄉郊工作）、農場、魚塘等，都極易遭受水浸困擾。

由於港交所推行「打風不停市」，而部分銀行家交易員必須在金融區工作，為免無法返回辦公室，颱風來臨前中環一帶的酒店出現一房難求的搶租潮【註2】。

➤ 風「忙」畢露：打完風先開始漫長嘅工作？

例如：清潔工、清道夫、垃圾收集員、維修工等

颱風過後，使命一片狼藉，塌樹、垃圾四處，須風後善後的工種將非常忙碌。兩個月前颱風韋帕過後，有報導訪問長洲清潔工【註3】，其指稱風後中興後街垃圾站內，估計堆積逾200袋垃圾，是平時的兩倍，甚至有工友需要自發加班夤夜打掃，或是凌晨提早開工，稱要完成自己的「份內事」，反映不少打工仔期待的打風，對於大量善後工作者而言，仍是尤如噩夢。

➤ 有風使盡你？：颱風下更易曝露脆弱勞工權益嘅工作？

例如部分清潔工、零售餐飲業者等

不少基層工作者在颱風下，除了要面對額外的工作量外還會被剝削。例如不少清潔工在八號風球，仍然要在戶外工作，樺加沙期間更有人拍到十號風球下，有房委會屋苑清潔工缺乏保護裝備地在雨中繼續倒垃圾，房署其後指是員工「自發上班」，要求外判商避免【註4】。

即使是室內清潔，仍可能因雨勢而造成額外的工作量，例如樺加沙期間，有6名伊利沙伯體育館的外判清潔工，因風未能覓得交通工具回家，在館內度過一晚，並需於翌晨繼續工作，而「風更」需預備水桶、毛巾並定時巡查以防館內有水窪，工作量亦多於平日【註5】。

另外，亦有不少超級市場和快餐店，在八號風球仍然營業，而例如麥當勞，甚至在十號風球之際，仍會有限度地經營。而多數當值職員，亦僅被提供少量交通津貼，因此亦有人質疑，這種在非必要的情況下，仍要求員工上班的做法是否合理【註6】。

▍近年因打風相關勞資糾紛有增加趨勢

近年香港因極端天氣而發生的勞資糾紛越來越多，以颱風為例：

➤ 2020年一位Foodpanda 外賣員在8號風球下接單工作時受傷，但公司指外賣員「有權拒絕訂單」而不願賠償，被法官指「屬狡辯」後判須付85%責任【註7】。

➤ 剛過去的樺加沙風災，據報伊利沙伯體育館的外判清潔工被逼簽新約放棄打風津貼，被康文署「提醒」須跟指引【註8】。

➤同樣是樺加沙，有一連鎖麵包店的員工放風假變扣年假【註9】，政府指若僱主「無合理辯解則屬違法」【註10】，但據知這類「引導」員工自己申請年假抵銷的情況頗為普遍，不少個案不了了之。

➤近年極端天氣多了，就算打完風市面都未必回復正常，引致很多人因交通癱瘓而未能在落波後「準時」回到工作崗位而被扣糧。政府在山竹後訂立落波後兩小時內復工的指引【註11】，嘗試減少勞資糾紛。

➤樺加沙風災後，今天（9月25日）有議員提議應立法訂明非緊急服務工種無須上班，但政府認為極端情況下社會還要運作，為盡早復常和工作安排的靈活性，不同意要一刀切訂明「（非）指定人員」【註12】。類似想法在27年前已有前立法會議員鄭家富提出【註13】，但四分一世紀過去，仍未被政府接納。

對於日益增多因氣候變化而產生的勞資糾紛，政府的策略都是指定沒有法律效力的指引，目的為勞資雙方減少爭拗，並希望僱主「情理兼備」、「體諒員工」，不過現實上勞資權力不平衡（尤其是基層工種如清潔工等），不少僱主違反指引亦沒有什麼後果。

▍外國的極端氣候勞工政策

外國亦同樣面對極端天氣，近年已有不少較為進取的勞工法例／政策／勞工友善安排，嘗試在公共安全和生產力之間，尋找與香港不同的平衡。

➤去年西班牙華倫西亞發生令216人喪生的嚴重水災，其後進入地區緊急狀態，但當地有僱主仍因命令員工工作，引起爭議。西班牙政府其後立法不論工種，若因極端天氣的為家庭善後而無法返回工作崗位的話，員工能獲最多四天受薪「氣候假」(climate leave) 【註14】。當地官員指立法原因為「無員工應該蒙受氣候的風險」（no worker must run risks)【註15】。

➤自1947年起，法國已為建築工人訂立「氣候假期」(Les Congés Intempéries)，若因受極端天氣（如暴風雪）而停工，工人仍可獲支薪【註16】，自2024年起進一步涵蓋至熱浪導致的停工情況【註17】。相關資金由建築業界成立的基金支付。

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指，未來襲港颱風將減，但強度更高【註18】，類似天鴿、山竹和樺加沙的颱風必定重臨。氣候變化而產生的勞工爭議必定越來越多，甚至會不幸牽涉人命傷亡。

未來關於極端天氣的勞工議題討論可能由「有沒有風假」，變成如何在風暴下／後工作的性命安全，極端天氣下／後，還應不應工作？在新常態下如何平衡員工安全及生產力？香港的極端天氣相關勞工政策和法例，似乎還未能應對到將來可能發生的更極端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