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墟事變】
發佈時間:2024年5月7日
在月前公佈過重建計劃後,引起了不少社會人士及公眾關注,我們密切留意的原因是因為它正是油旺全區重建的第一頭炮,若果開了壞先例將會後患無窮,漫延各區。
但讀畢近日公佈的旺角花墟重建項目上千頁的官方文件,發現有一個難以掩蓋的事實:社區影響評估報告中指那受影響的廿三座大廈當中,其實有上九成在最近五年都曾進行過維修,狀況在文件中被列為「可接受」,只有兩座屬於失修,這兩座由周潤發夫婦持有六個裡面當中三個物業。
其實如果要解決樓宇老化問題,不如直接與發哥發嫂合作重建就已解決問題,又何須影響社區有機發展及更新的能力?
清拆一些不必清拆的社區彷彿已是常態,在近年九龍城重建區已見受影響大廈「英年早逝」的例子,但事情又沒有想像般簡單。近日與直接受影響的花墟商戶探訪考察,發現問題不只受外來的重建所影響,內憂亦因重建而更加外顯。
現時旺角花墟貌似光鮮,但其實開關後的新香港正式面臨城市VS數碼、本地VS區域化的雙重挑戰。當全港零售及餐飲市道一落千丈,經營花店也面臨著在深圳網購訂花的價格衝擊,現在只要訂花找到「跑腿」跨境送貨,大時大節喜慶場合新鮮花卉都能平價送到,那麼旺角花墟還能具備競爭優勢的條件不在一般零售,而是在於一站式在地園藝服務、全球觸覺及多年累積下來的城市品牌效應,或者更重要的,是集聚起來的每間花店各自塑造出個性及特色,街道環境創造出獨特的買花體驗氛圍。
這也是城市規劃公義論的一個基本前提:一個地方的價值不是因財團投資而來,是由透過地方的人經營與生活所創造的。
但現今建議的市區重建,一個城市水道公園概念,可以「名正言順」圈起公園等公家地作「優化」,與及更重要的,拿取部分公園靚地及花墟「門口」位置興建豪宅、酒店、商廈。
這必然會令現有經營環境變樣,不僅在動輒牽涉上十多年的重建期間,花墟的核心地段將變成大型地盤,持續影響街道氛圍,與及在重建以後加高加密、商場化,以及改變人流氣場,可預視花墟的城市氛圍將會發生根本轉變,當然有人會認為市區重建後「高檔化」是變得更好,但變得是否更好,很取決於商戶能否持續經營推陳出新,靠一間靠地產模式營運的機構推行,聽到的概念總有流於空泛之感。
觀乎過往不少標榜地區特色的市區重建項目,包括以印刷婚嫁囍帖聞名的灣仔「囍帖街」,最後因清拆重建只設立了一個與囍帖印刷無關的「婚嫁博物館」,現時只有一戶原有印鋪重建後回遷至商場地庫;與及後來的「波鞋街」、「玉石公園」等例子,說明了規劃承諾有否兌現、成效如何亦都已有目共睹。現今又要在花墟改建一個「城市水道公園」,又如何說服人這項目最後會是個例外?
如果要簡述整個花墟的構造,它有住民及其業主會、商戶及其商會,各自有其商販社區及銷售網絡、有租戶業主及投資者,有遊人經過的愛恨情仇,有樹有雀有與城市產生微妙連結的「非人類」(non- human) 要素,有著對過去、現在與未來不同的空間想像。這本來應是在任何重建計劃前要攪清的人和事。
尤其在近日考察過程,嘗試代入區內商戶以外一種花墟居民「住」的視覺,其實他們未來面對的處境,是未來在旺角花墟四周會面對「三座大山」擋著開揚的生活環境,包括兩座市建局擬定40多層高的商住或酒店,與及未來旺角洗衣街巨型商廈發展項目。所以重建計劃帶來的不只是商戶會面臨重建期間上十年的不穩定狀況,區內居民將會成為油旺加高密度的首批苦主,尤其旺角花墟一帶一直都因環境開揚而引來居民垂青,這亦將會對花墟租住市場帶來潛在打擊。
旺角花墟的價值不只在於裡面的人,也因著城市裡的人在這裡一起遊歷、消費、欣賞,共同創造了它的價值,亦是多少盛事買也買不到的僅存城市資產。花墟是否應該重建、如何重建已討論多時,但一個地方共同創造出來的價值,應否如此透過地產項目被剝取,反而是仍未被充分重視的更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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