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變不驚?】港府財政儲備水平綜觀回顧 1998-2024
發佈時間:2024年11月1日
最新消息指今個財年首9月港府財政赤字達2260億,財政儲備剩下5086億,雖然較多稅收在年尾才收取,但這個臨時赤字數目仍然很驚人。不過早幾日陳茂波仍然大派定心丸,指「不用擔心個別一兩年的赤字額」【註1】,財赤未來3年會逐步收窄。
過往每當財赤出現時,財政司都十分樂觀,例如前年預計去年政府帳目會轉虧為盈,2026/27年會重返萬億水平【註2】,現在看來甚是困難。所以財赤是否真的如陳茂波說會在3年內慢慢收窄?看看現在的經濟,就知道陳茂波真是個樂觀的人。
研究員分析了過去20年按月的港府財政儲備比較長線的走勢,發現情況不容樂觀。
▍雪崩式下跌:跌幅近年最深為時最長
財政儲備由2020年起持續下跌,由2019年1月的高峰1.2萬億,暴跌逾半5086億至近2010年水平,短短5年間下降58%,從圖表的趨勢來看猶如雪崩式下跌。若然把通漲率計算在內,現時儲備的實質價值,甚至低於量化寬鬆前2007年的水平。而下跌趨勢已持續5年,比沙士前後那艱難時刻更長久(當時財政儲備在2004年末起止跌回穩),而且現時在經濟上短中期都看不見曙光,結構性財赤已成。
▍年內財政儲備大起大落
自疫情起,財政儲備水平開始像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按月分析的話,一般來說每個財年開始財政儲備都會下跌,但在後半年回升,這是由於雖則薪俸稅及利得稅等主要稅收月份在年底,年內儲備波幅僅在1000億左右或以下。但近數年的波幅達2000億以上,可達現時財政儲備的三分一。若果將來荷包無現在那麼「深」,這個波幅會導致一點麻煩。
這固然與2020年來的一次性防疫措施和暴增的衛生開支有關,但疫情已過去,波幅仍如此大,這牽涉了港府的開支收入性質和結構有所改變。
▍收入結構改變 支出卻維持高水平
若再深入分析近年的收支結構,自2022/23年起,過往佔總收入兩成的地價收入暴跌至現時約3-5%,房地產及股票市場不振亦令印花稅收入暴跌,在22/23年度縮減三份一【註3】。尚算能保持穩定的還有佔總收入近半的利得稅和薪俸稅,但隨著各大經濟支柱開始崩裂,利得稅和薪俸稅能否長期維持穩定屬未知之數。
取而代之,政府在不影響簡單稅制的前提下,正尋找其他收入來源,包括開始積極發行債券。此外近年財政儲備的投資收入有「斬獲」:在22/23年,未來基金最少賺300億。另外庫房亦「受惠」於房屋儲備金的回撥(本來是2014年時從庫房撥出去成立的),連同其投資收入總額達900多億【註3】。不過這些都是屬借貸當收入(要還的)、炒股和「左袋入右袋」,不屬穩定(房屋儲備金的分批回撥庫房已於2022/23年完成),故此從圖表見到21/22年、22/23財年末的「大反彈」,在23/24年起便得乏力。不過財年開始的跌幅仍然極深,顯示開支在疫情後仍然維持高水平,導致財政儲備急劇下降。
每年年初的儲備跌幅比以往強勁,與恆常開支增加不無關係。政府「一般收入帳目」中的經常開支部分,在2023/24年為6011億,十年前為2013/14年為3377億,升幅近8成【註4】,不少經常開支很難亦不應縮減,例如教育和醫療等。
另外非經常開支過往十多年暴增和在近年一直維持在高水平,加深了每年初的儲備跌幅。例如支付基建開支的「基本工程儲備基金」,近3年錄得近3成的升幅【註4】,基金的收支差距亦大增,這是由於賣地收入大跌8成【註5】,而2023/24年基金的開支為994億;2000年代初,這個數字才維持在每年200-300億。
▍在小處「度縮數」,卻在大處揮金如土
收入的縮減和不穩定、恆常支出不能大幅削減、基建開支持續增長,此消彼長下,造成財政儲備大萎縮。政府不是不知道情況危險,已於2年前開始透過「資源效率優化計劃」削減經常開支在2024/25和2025/26年累計削減2%,節省約100多億,絕對是杯水車薪,但卻已經影響了社福機構的資助【註6】。
然而,在某些明顯可以節省的地方卻揮金如土--例如計劃在灣仔海旁,斥資6至7億興建「大型建設計劃展館」介紹北部都會區等。
▍愈不透明的基建開支估算
近來政府有大型基建如5800億的明日大嶼不願公開成本估算,疑怕公眾知道造價過高後成發展阻攔,然而不公開卻可能意味着這些巨型基建的工程成本控制機制無效,預視到未來的嚴重超支將進一步拖累庫房儲備,若連明日大嶼亦不願意公布其造價估算,較明日大嶼規模大得多、曾有傳總造價3萬億的北部都會區,會否面對同樣處境?
▍開始恆常借債度日當收入
赤字數字亦未真實反映收支差距,這是由於政府開始借債「縮減」赤字,考慮到往後需逐漸為債券還款還息,將會是一筆可觀的支出。而事實上,近年的利息開支已飆升,由2015-2020年每年均不足8千萬元的利息開支,逐年遞增至本年度的逾90億【註7】。2024-25年財政年度至今只賣出37億賣地收入,即連「以地養債」也難以談得上。
預期情況會進一步惡化,政府已計劃於本年度發債1200億(未計其他公營部門如機管局、市建局等的借債計劃),內含242億元預留之後還舊債【註8】,未來這個金額隨著債權到期兌現,將會繼續上升。
▍改變百多年來「量入為出」理財傳統
早年有學者指出,港英政府在百多年管治中維持了平衡預算(balanced budget)、極力避免公共債務(the almost complete avoidance of any public debt)等【註9】、和實踐節約文化(economy ethic)等原則,在70-90年代經濟起飛階段,為港府打下豐厚的財政基礎。這些「量入為出」原則,大致亦承傳至基本法第107及108條。
但明顯這傳統在過去十多年開始被打破,在基建、創科範疇,政府開支變得極為進取,甚至在回報不明的狀態下,也要傾家蕩產傾倒千億規模公帑;傳統經濟支柱下滑導致地價和印花稅收入雪崩式下跌,則以各種手段「掩飾」,開始有系統地恆常借債以支撐政府開支,打破百多年來謹慎的公共理財原則。
雖然現時香港的負債比率頗低,與負債纍纍的西方國家屬「小巫見大巫」,亦有指香港仍有很大借債空間,但香港僅是一個特區/城市,難以與能以印錢解決債務的國家相比【註10】,所以持續「高強度」借債的影響確實值得關注。
▍沙盤推演-結構性財赤如何改變城市
現時經濟不明朗,難以用經濟週期簡單解釋,所以陳茂波認為3年來財赤會改善,的確是樂觀,港府財政狀況很有機會繼續惡化下去。參考過往重大經濟危機(97-03年)港府的應對手法,或可以預視一下,如果情況沒改善,除了削減福利外(已經開始發生,例如削減$2搭車優惠和公屋加租),政府亦不大可能改變其「簡單稅制」這個幾乎是最後的優勢。政府或可能像過往拋售公共資產「為生」,一如將公屋商場資產售予領匯等私有化計劃,在經濟逆境下,這些措施或進一步影響我們的城市空間和基層市民的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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