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之不得:全面重構反對高球場發展的利益版塊】
發佈時間:2023年8月21日
還有一個星期多,政府就會正式收回粉嶺高球場的32公頃舊場,引起社會上層反彈。過去數月,他們發動了近年在城市發展爭議上少見的大規模攻防戰,試圖令公屋計劃觸礁。無論結果如何,這次申述已將改變中的土地利益板塊初步浮面,令公眾窺探到未來新香港土地政治形態的雛形。
研究員透過全面分析城規會接收到的6,500份反對申述提交者的背景,嘗試更全面重組這批人所屬的板塊,看看能否回答以下的問題:這些反對發展球場的是誰?他們的「份量」有多重?誰有出現,誰又出奇地沒有出現?這些反對意見,足夠撼動政府的決定嗎?
雖然部分人士無法查證背景,但亦有相當部分持反對意見的申述人與知名人士同名同姓,透過其申述資料及其過往言論,能大致推斷申述者身份:
【版塊一】大小發展商:一家八口總動員反對

不令人意外的是,發展商是其中一個最反對高球場發展的板塊,而港資地產商反對最激烈。四大發展商的頂層人物雖然未有親自出面,但亦有不少與極高層同名的人現身。當中尤以恒基及新世界相關人士曝光率最高:例如恒基首席幕僚林高演、執董兼李兆基女婿李寧。新世界甚至是「家族動員」,杜鄭秀霞(鄭家純妹)一家至少8人透過申述書表態,包括副主席杜惠愷【註1】。
雖然未能從申述得知恒基及新世界相關人士頻頻出現的原因,但除了可能的會籍因素外,這兩間發展商的確在北區農地落了「重注」:恒基堪稱「新界農地王」,持有約4,500萬平方呎農地土儲,為四大發展商之首,球場周邊仍有不少農地,相信有不少恒基的持貨,接壤球場的豪宅樓盤「高爾夫.御苑」就是由恒基發展;新世界農地土儲面積比不上恒基,但其土儲重鎮就落在北區,如球場南邊的蓮塘尾土地(臨時借予政府作簡約公屋選址)。一旦高球場用以興建1.2萬伙公屋,或將會影響該區的豪宅定位,或負面影響他們的規劃部署。
反而,長實和新地相關人士,相對之下未有積極表態。與新地有關的高層只有獨立非執行董事李家祥(同名)。長實方面,只有一個名為「幼吾幼慈善基金有限公司」與其有明顯關聯。該基金關注兒童及青年教育與跨代貧窮,卻不支持興建公屋方案。基金主要成員包括李嘉誠基金會、長江集團,未知是否因而以機構名義反對有助扶貧的公屋計劃。
另亦有其他港資地產商表態反對,包括恆隆、鷹君、南豐、九龍建業、利福國際等。利福國際董事局主席劉鑾鴻聯同其子女劉今晨、劉今蟾(同名),以及恆隆地產行政總裁盧韋柏(同名),均申述反對發展。
另外值得留意的,地產代理美聯集團以及領展,竟也高調表態,美聯除了以公司名義發聲外,其創辦人兼主席黃建業(同名)亦有「落水」。環顧高球場周邊,有不少私人樓以高球場為賣點(如高爾夫.御苑),未知是否因為公屋計劃可能會為交投帶來影響?地產代理以及個別發展商的出現,均明確反映主流地產利益的取態。
【版塊二】個別商界:高調的港資 vs 「隱身」的中資

另一反對主力是商界,佔整體申述的5.8%。除佔比最多的港資企業外(當中以嘉道理家族相關公司反對申述最多,共17人)亦有中資與外資,分別都有逾30名現任高管/董事/非執董具名表態。雖然從申述書中,難以知道這些與中資/外資/港資有關的人士,有多大程度上是代表公司或只是以個人身份提出反對,但我們留意到中資與港資/外資在相關申述人在份量上有微妙的分別:與外資相關的多是現任或前任頂級管理層(以下同名),例如AIG香港區行政總裁Tomi Latva-Kiskola 、日本電氣香港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黃玉娟,但中資方面雖有高層(如香港中資銀行業協會副總裁陳永德),但更多的是較為「外圍」,非處理日常運作的非執董(如央企華潤燃氣控股有限公司獨立非執董俞漢度),很可能只是代表其個人而非公司發聲。
雖然未能確認其行動是否代表所屬公司立場,不過可見中資在此事上,似乎沒有如港資/外資那麼高調或重視,背後原因值得進一步深究。
【版塊三】私人會所:約四份之一會所「唇亡齒寒式」表態

香港哥爾夫球會以「私人遊樂場地契約」持有粉嶺高球場。而46間同樣以「私人遊樂場地契約」獲批土地的機構中,有另外11間的相關人士申述反對發展,接近總數四份之一,部分更是高層具名申述或直接以會所名義反對。這些會所包括同樣有18個高球洞的清水灣鄉村俱樂部(The Clearwater Bay Golf & Country Club)和香港中華遊樂會(Chinese Recreation Club, Hong Kong),它們均以決定影響香港的高球發展為由反對發展。
不過有趣的是,連沒有高球設施的香港足球會(Hong Kong Football Club)等的會所都為粉嶺高球場護航。這可能與「私人遊樂場地契約」政策於2027年會被檢討,大批會所地亦在屆時地契期滿有關,有理由相信他們不想是次成為收回會所地的先例,故此在「唇亡齒寒」下,紛紛遞交反對申述。
【版塊四】政界/公職人士:39名現屆選委現身反對

分析亦發現,不少建制人士也要透過申述書反映與政府相左的意見,包括有39名申述人與現屆選舉委員會成員同名,如東亞銀行聯席行政總裁、李國寶之子李民橋;計及上屆選委的話則有58人與申述者同名,包括方津生(他曾支持林鄭月娥,不過發展高球場亦是林鄭任內的決定)。另有兩名申述人與港區政協委員同名:香港高球會前會長林詩鍵、鄭家純外甥杜家駒,前政協則包括樓家強、劉炳章。公職人士方面,前醫管局主席、「公職王」梁智鴻竟也與妻子聯袂申述。
當中不少屬於傳統政商界精英,過往亦極少如此親自落場表達意見,這或許代表傳統精英與政府的「互動模式」正在改變。
【版塊五】鄉事:逾400廖姓申述人反對發展

高球會當年與農民協商取得土地建高球場,場內有不少原居民祖墳,承諾他們的子孫可以免費入場,即是說他們現時不用付上千萬元買會籍就可以打波。故此不難想像原居民的反對力度,尤其是上水粉嶺一帶的氏族。
6500份反對意見中,有近千份(佔整體申述的15.2%)的申述者姓為廖、侯、彭、鄧、文、簡,雖然未必個個都是原居民,但這幾大姓氏的人數比其他普通姓氏的多,有理由相信他們不少是原居民。部分同姓申述人更是以連續編號出現,即同時間或先後「入紙」,顯示他們有被動員的可能。
進一步分析,當中佔447份的申述人姓「廖/Liu」,大幅拋離同樣在球場周邊持有不少土地的侯氏(「侯/Hau」)(168份),亦比主要分佈在元朗的另一新界氏族「鄧/Tang」(176份)多出不少。同樣盤踞上水粉嶺一帶的廖氏為何比侯氏更加積極,值得進一步研究。
【版塊六】基層被動員?

在審視6,500份申述書的過程中,我們能夠追蹤到至少432份反對申述書(佔比近7%,R816-R1247) 的內容與樣式完全相同,而且前後連續的編號、相同的提交日期,可以合理推斷為動員收回來的簽名。透過追蹤他們曾經共同參與過該組織的活動,或是該組織的成員,申述者有被該基層團體動員的可能。相關基層團體為包括九龍社團聯會、新界潮人總會、港深圳市僑聯聯會等多個社區組織。基層明明是公屋計劃的受益者,卻反對發展公屋,實在令人詫異。
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立法會議員何君堯成立的「匯蝶公益」(其地址與何君堯辦事處相同),其相關人士在申述書中重複出現,包括匯蝶「一人一故事」編採2名,以及10名接受過「一人一故事」訪問的長者,共12人;這批第四輯「一人一故事」受訪的長者,同時出現在反對申述的名單中。恰巧何曾公開反對發展高球場,亦被傳媒發現再2018年時持有毗鄰高球場的12萬呎農地,當時卻不曾申報。【註2】
這批申述能否撼動政府的決定?現時看來政府依然態度強硬,但亦有象徵式的「讓步」(如將球場由「住宅」改劃作「未決定用途」),球會亦可能以「馬拉松」式覆核拖延至下屆政府令計劃添變數【註3】,但透過是次分析我們能夠看到,相當部分屬與高球場關係密切的傳統商界精英(如傳統港資外資)、舊政治精英以及部分建制內人士,在今次申述史無前例地「傾巢而出」,公開地具名反對一個政府土地政策。這情況有別於過往在公眾眼廉後,政治游說「拆掂數」(如2016年橫洲黑幕般),足以顯示有相當一部分傳統建制派人士在今次高球場發展中被「邊緣化」,以致他們需要在城規申述中「背水一戰」,令爭拗浮面。
而同時間,有些本來大眾預想會現身反對的人士/組織,卻異常沉默或低調,甚至沒有現身,未知背後是否有其他考慮?不過無論如何,透過分析申述這6,500多份申述書,能夠初步探視到,不同利益板塊之間的碰撞逐步浮面,或許預示香港的城市發展的「遊戲規則」正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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