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佈時間:2024年1月25日 #垂直城市 #市建局 #裕民坊 #重建
雖然香港「向高發展」的高密度景觀已經成為了被學習對象,近年不少城市開始以「垂直城市」(Vertical City) 作為概念用以對應各種城市發展的難題,包括土地不足、保存鄉郊環境、節約用地、減少通勤、增加公眾設施等。但近日香港又再借外地垂直城市的概念,將觀塘裕民坊一直賣不出的核心重建土地加高加密,重新演繹「出口轉內銷」的含義。
翻查市區重建局引用「垂直城市」的概念去設想一個「宜居」的高密度發展,最早見於討論油旺全區重建的規劃設計,建議建設集住宅、商業、社區設施和休憩用地於一體的高密度綜合地標,亦提到同樣概念亦將會被應用在其他市建局的舊區重建項目,可預計「垂直城市」將陸續有來,滋生各區,但除了當此為地產包裝的抽象概念,究竟具體會為我們的城市引向什麼境地?
考究其源,國際學術界主要視「垂直城市」為一種集中人類生活空間的高樓大廈,討論主要集中在舒緩人口過剩及都市侵蝕的問題。城市的人口增長令土地需求大大提升,為滿足這些需求,城市可能會向郊區和農村地區擴展,從而導致都市蔓延。這種擴展往往伴隨著低密度、不集中的發展模式,進一步增加了對交通、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需求,並可能對環境造成壓力。因此外地城市會視之為解決方法,意在將人類生活空間疊起,亦可還地於林。
但究竟在一個本身密度已經很高的地區,再引入加密發展的垂直城市,究竟有何適用之處,基本上並無在地區廣泛討論過概念的合適性。
此垂直概念通常涉及大規模、高密度的開發計劃,亦未必一定是大廈,也可以是垂直設施、垂直公園等,可以找到不少顧問公司天馬行空的建築構思,但這些計劃往往由私人發展商主導,並非由公共部門規劃和管理,增加了土地使用、建築設計和城市空間分佈中的私人決策權,而地積比率(plot ratio)就是規劃發展摩天大廈的關鍵,私人發展商會根壉制衡機制去換取更高的地積比,此靈活的資源調配令地積比的作用由限制過度發展轉換成鼓勵開發,變相有助發展商賺取盈利。
更有批判城市學者曾提出,垂直城市亦展現了垂直性階級分化(vertical class stratification)的空間不公義問題。大廈中擁有寬闊景觀的較高樓層往往傾向中高產,無論以住宅用途出售或以其他業務經營空間如辦公室、餐廳、觀景台等,都包含一定程度的消費活動,變相將城市景觀包裝成商品,分割空間以致分化不同的經濟階層,創造了社會不平等。尤其香港市區內的景觀作為極為稀有的空間資源,成為了新都市發展被重點略奪的前沿。
市建局首個應用「垂直城市」的項目是歷時近20年的觀塘市中心重建計劃,去年流標收場的裕民坊商業項目被重新包裝,將原來一幢樓高285米的純商業大廈改為一幢樓高360米的混合大廈,地積比增至12倍,加入不超過45%的住宅發展,保留「浮動規劃參數」機制並不作商業用途規限,使中標發展商可以調撥發展樓面作辦公、酒店、零售等非住宅用途的業務,可以預視將令觀塘市中心的公共地景愈加愈密。
原本在觀塘生活、工作的市民,已經對觀塘的交通狀況滿有怒火,某個以問候親人為名的觀塘群組,亦成為建構觀塘人地區身分意識的指標,但近日城規會照樣批准以「垂直城市」之名的加高加密方案,也反映了現今城市發展土地利益先行、公眾意向為次的時代精神,當然,這一切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回想到從前觀塘裕民坊的舊區,因重建消息困擾而令區內樓宇日久失修、社區離散,大型重建過程令街道生活、特色小店、平民市集、基層賴以生存的空間一掃而空,宣佈重建20年後仍然流標,城市地景還要變得愈來愈不宜居,令人叩問當今城市發展決策者的視野與素養,一想到此,就不禁使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