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數一筆清】盤點反打卡措施 全球被觀光者的逆襲
發佈時間:2024年7月24日
近幾年政府極力催谷旅遊業,由「盛事之都」到「香港夜繽紛」,還有最近爭相響應「無處不旅遊」,顯示官員以「旅客量」為量度成功的指標。已有很多人質疑以量無法再製造昔日的經濟效益,而過份重視旅客量而催生的開發計劃,亦令人憂慮破壞離島如南大嶼的自然資源受開發破壞。
而政府催谷旅遊業策略的「重中之重」是打卡經濟(selfie economy),在全港各處推出大量「打卡點」,甚至與「盛事」混為一談,例如將打卡裝置Chubby Hearts Hong Kong和「梵高· 樂印」藝術裝置,亦列入盛事年表,與大型音樂節、渣打馬拉松相提並論。而在各區推動地區經濟發展的討論中,民政事務署建議的活動,亦充斥大量打卡裝置,例如在油尖旺放置大型座地霓虹效果燈牌,以及在將軍澳海濱公園設「乖巧寶寶」立像。
事實上打卡經濟已在全球流行多年,惡果已經在外國浮現,當香港政府極力追捧打卡經濟時,外國近年反而開始限制打卡熱潮:
▍外國反思打卡文化 各式其式反打卡措施
➤ 荷蘭(阿姆斯特丹):原在國家博物館外的「I amsterdam」裝置藝術吸引大量遊客打卡自拍,當地政府在2018年將其移除,以減少廣場上的遊客人數。【註1】
➤ 捷克(庫特納霍拉):當地有「人骨教堂」之稱的塞德萊茨藏骨堂,過去曾有遊客從牆上取下骨頭,試圖觸摸或親吻骷髏拍照,於2019年實拖攝影禁令,除非提前三天獲得教區的許可,否則不能在教堂內拍攝。【註2】
➤ 日本(京都):保存藝妓文化的京都祇園,因部分遊客在拍攝藝伎和舞伎時的無禮舉措,早在2019年便設立警示標語,明確禁止在私人道路上拍照,甚至在今年9月實施禁令,拒絕遊客進入祇園私人窄巷。【註3】
➤ 奧地利(哈修塔特):哈修塔特被視為「冰雪奇緣」的現實場景,遊客大量湧入到當地的具標誌性的湖濱景觀外自拍,當地政府曾設置圍欄以阻止過度拍照及緩解擁擠問題,後來以橫幅取代柵欄,提醒遊客避免影響當區生活。【註4】
➤ 西班牙(巴塞隆拿):巴塞隆納的聖家堂為著名旅遊景點,過去因抖音的自拍熱潮,使不少遊客在建築外的電梯上打卡拍照,今年4月設標語明文禁止在電梯上自拍。【註5】
上述例子除阿姆斯特丹的裝置藝術外,其他國家普遍吸引遊客的打卡熱點,大多都非刻意營造的景點,而是具國家文化歷史價值的勝地,或是自然景觀,但其政府卻對聚眾打卡的現象敬而遠之,反觀香港未有好好宣傳原有的文化自然景觀,卻憑空虛設不同打卡點,意圖吸引遊客,與國際諸國彷如兩個極端,是否達到其「吸引遊客打卡」目標成疑,浪費資源且破壞城市景觀,更顯政府推廣旅遊的方向粗糙膚淺。
▍旅遊對城市的意義:巴塞隆拿的「旅遊去增長運動」(tourism degrowth campaign)
當香港政府還在響應「小紅書」旅遊,堆砌出一個個可供拍照的「景點」,卻無反思當前普遍的國際案例,思考旅遊對於一個城市究竟意味甚麼。「過度旅遊」的概念在學術界和國際旅遊業界本身已被討論多年,反思重視遊客量的旅遊推廣模式本身帶來的擾民元素,有不少地區的居民甚至會發起旅遊去增長運動(tourism degrowth campaign),抵抗外來旅客所造成的滋擾。
例如多年來受過量旅客影響的巴塞隆拿,便有居民於2015年組織反過度旅遊的團體ABTS((Assemblea de Barris per un Turisme Sostenible – Assembly of Neighbourhoods for Sustainable Tourism)【註6】,對旅遊所造成的租金上漲,交通飽和、小店消失的現象進行分析,並透過發起示威等活動,倡議限制旅遊的政策。巴塞隆拿的一個小鎮在數月前,成功爭取在Google地圖中被除名,以應對旅客所造成的問題【註7】。而西班牙另外的一個旅遊小鎮比尼貝卡,亦有人開始倡議全面禁止旅遊【註8】。
事實上,普遍的反過度旅遊倡議者,亦並非鐵板一塊地反對旅遊的概念,而是務求能在旅客與居民福祉中取得平衡,如上述的倡議組織ABTS亦多次舉行記者會、研討會等,邀請研究員、居民、導遊等,理性地討論其城市應如何思考過度旅遊的問題,例如2018年的一次聚會主題便為Neighbourhood Life – Tourist Tours. Can we share the space?(鄰舍生活—旅客導賞,我們能否共享空間?)【註9】。
這些社會現象亦激起國際學術界對於何為可持續旅遊(Sustainable tourism),乃至責任旅遊(Responsible tourism)的熱烈討論。事實上,在2022年版的著名旅遊書刊Lonely Planet中,其Responsible Travel一欄亦有提出過度旅遊(Overtourism) 概念,以2018年香港6500萬旅客量中就有5100萬來自中國大陸為例,建議避開中國公眾假期前往香港【註10】,這亦反映在國際旅客眼中,香港本身已出現過度旅遊的問題,內地旅客為其主因。香港政府非但沒有反思外國人已開始視香港為受過度旅遊破壞之地,更在旅客數目稍跌之時藥石亂投催谷旅客量。
▍摒棄「人有我有」:重視本地文化的可持續旅遊發展
由上述各國措施,以及巴塞隆拿的民間倡議案例可見,旅遊本身所需考量的層面並非只是片面的景點設計,以及遊客吸引力。各國開始正視旅遊對本地文化、歷史建築、自然景觀,以及居民福祉的影響,亦會考慮居民對旅遊的反應,將其納入旅遊產業的一環。
回顧近年香港政府的旅遊策略與措施,當中的施政邏輯,無非是政府由上而下,強推一系列旅遊產品——不論是「盛事」的包裝說辭,或是打卡裝設的設計,多是傾向純粹以數量/外來品牌來推砌,究竟這些活動、景點有否本地特色、是否可持續,或能否有效吸引外來者本身已成疑(「乖巧寶寶」、「充氣奇觀」缺乏本地特色),而這些活動對於民眾而言,似乎僅是被動地接收何時何處有甚麼活動和裝置的資訊。
若政府對旅遊的想像僅流於「打卡景點——吸引旅客」的刻板印象,不僅難以回應當前大勢所趨的過度旅遊問題,甚至反而可能因其景點挪用的傾向,如以「人有我有」的心態來推廣Chubby Hearts、充氣藝術等,而削弱香港的旅遊特色,譬如月初的充氣世界五大奇觀,原意參考AI 藝術家Joann的充氣藝術,但放置於中環的空地廣場卻不知意義何在,亦因外形醜陋而弄巧反拙。
▍由民間蘊釀的城市旅遊更可取
毋庸置疑,香港已處於過度旅遊的處境,再以上述落後的思維進一步催谷遊客量,有「成效」的話亦只是擾民:交通擁擠、生態破壞,由上而下強加於社區的「打卡景點」,更令城市獨特之處消逝,若要達致可持續旅遊,似乎應著眼於由本土土壤支撐、以質而非量取效的旅遊政策。
以近年興起的慢旅遊(Slow travel)、城市漫遊(City walk)為例,這些傾向融入當地生活的旅遊模式,並不需要大張旗鼓的景點建設,反而需要民間自身蘊釀的城市活力。如果政府能肯定城市自身的生活價值,更應著力於滋育及識別本土文化的特色,例如保育社區的巷里文化、舊街區特色和鄉郊離島的自然生態,或是支持民間社會自發的深度旅遊,並附以平衡民生的措施,這比起政府積極響應「無處不旅遊」願景而藥石亂投更有價值。
參考資料
【註1】dezeen. Amsterdam council removes “I amsterdam” sign after it becomes selfie spot. https://shorturl.at/SCDGi
【註2】CNN Travel. Do photography bans help curb overtourism and bad behavior?. https://shorturl.at/qTZkG
【註3】同上
【註4】Travel Weekly Asia. Let it go: Picture-perfect Austrian town says no to tourist selfies. https://shorturl.at/bAuJM
【註5】The Sun. New Spanish rules have banned tourists taking photos near tourist attraction after dangerous viral trend. https://shorturl.at/ZRi0L
【註6】Milano, C., Novelli, M., & Cheer, J. M. (2019). Overtourism and degrowth: a social movements perspective.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1–19. doi:10.1080/09669582.2019.1650054
【註7】The Standard. Barcelona town wiped from Google Maps to tackle tourist influx. https://shorturl.at/HruTh
【註8】香港電台,西班牙有旅遊村鎮居民不滿遊客過多並稱屢受滋擾擬全面禁止。https://shorturl.at/V0JJM
【註9】Milano, C., Novelli, M., & Cheer, J. M. (2019). Overtourism and degrowth: a social movements perspective.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1–19. doi:10.1080/09669582.2019.1650054
【註10】Lonely Planet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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