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樂樂不如「遺」樂樂】從民間視覺睇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
發布日期:2025年8月7日

最近有連鎖快餐廳推出「非遺餐」(非物質文化遺產餐)以慶祝「非遺月」,引起熱話。大家也許聽過奶茶和蛋撻是香港非遺,但「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註1】其實有220個主項目,連同副項目達507項。有些項目可能大部份市民所知甚少,認知度不足亦是非遺傳承的一大挑戰。適逢近年非遺引起公眾關注,如何透過將非物質文化遺產這種香港「軟實力」發揚光大,增加香港魅力和市民生活趣味,順便推動旅遊,亦是值得討論的一環。
根據《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並且應「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重新創造,地方文化得以孕育出獨特的生命力」【註2】,透過登錄非遺增加認受性,給予社會資源和公共關注,鼓勵民眾參與活動,重新創造並賦予新的當代的社會意義。
雖然香港政府在2018年撥款3億元設立「非遺資助計劃」【註3】,亦有舉辦講座活動推廣,但部分非遺可能因其特質而不為廣大市民所熟知,長遠傳承亦可能有危機。到底非遺與時並進遍佈生活,如何避免全面式微,只能如古蹟珍品般保育收藏要,未來在博物館才能看到(非遺並不是以物質為最主要載體,亦未必輕易能在博物館全面重現)?全面認識香港非遺為重要的第一步。
根據《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述、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並且應「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重新創造,地方文化得以孕育出獨特的生命力」【註2】,透過登錄非遺增加認受性,給予社會資源和公共關注,鼓勵民眾參與活動,重新創造並賦予新的當代的社會意義。
雖然香港政府在2018年撥款3億元設立「非遺資助計劃」【註3】,亦有舉辦講座活動推廣,但部分非遺可能因其特質而不為廣大市民所熟知,長遠傳承亦可能有危機。到底非遺與時並進遍佈生活,如何避免全面式微,只能如古蹟珍品般保育收藏要,未來在博物館才能看到(非遺並不是以物質為最主要載體,亦未必輕易能在博物館全面重現)?全面認識香港非遺為重要的第一步。

▍民間視覺看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
參考《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料庫》(《資料庫》)【註4】,香港非遺分為五大類:
➤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10個主項、14個副項)
➤表現藝術(22個主項、18個副項)
➤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79個主項、264個副項)
➤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4個主項、4個副項)
➤傳統手工藝(105個主項、42個副項)
雖然將《資料庫》以學術方法清楚分類,但分類方法不便於表達其特徵及扼要,及令人明白非遺項目與平常的生活有何關係。部分項目的分類,亦非能令人立刻容易理解,例如「涼茶」由於與中醫藥有關,故歸類為「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又例如「詠春拳」與「坐月薑醋」同屬「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一項。其分類決定雖然具學術基礎,但一般人難以即時輕易理解。
有鑑於此,研究員嘗試在香港的脈絡下,以民間視覺觀察檢視非遺名單的組成,將其重新分類,具體方法為探究220個「非遺」主項的起源、發展和實踐:
➤發展時期(戰前/戰後):這項非遺何時在香港的群體內一定程度的實踐?
➤實踐場境(都市/鄉郊):這項非遺在香港主要的發生場所為何?
➤對公眾開放的程度(恆常舉辦活動或易於參與/非恆常舉辦活動/難以參與):不屬實踐群體的一般民眾,能輕易獲得接觸或實踐這項非遺的機會嗎?
▍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2025(民間版):https://shorturl.at/LIgge
香港非遺「主項目」分類:
➤發展時間:戰前 135項(61.4%)|戰後 64項(29.1%)|未能考據 21項(9.5%)
➤實踐場景:城市 102項(46.4%)|鄉郊 82項(37.3%)|橫跨城鄉 36項(16.4%)
➤一般公眾接觸難易度 :恆常舉辦活動/易於參與 105項(47.7%)|非恆常舉辦活動 80項(36.4%)|難以參與 35項(15.9%)
▍多數非遺戰前發展 社會變遷令其日漸式微
香港在二戰後經歷了難民潮、工業化、都市化、去工業化等重要事件,城市發展進入不同階段,經濟生產模式大幅改變。而200多項非遺主項目中,過半與漁農、工業、工藝等戰前的經濟生產和生活面貌有關,例如「活字印刷技藝」、「石灣陶塑製作技藝」、和「魚網編織技藝」等,已經早已式微,全港只有極少數人仍懂得這些技藝,亦或因此而被列入非遺內「保育」,但其單列入名單並不足以令其延續,充滿隱憂。
幸而近年部分已沒落的手藝,雖然已失去實用價值,但被有心人轉化為藝術重現於公眾眼前,公眾亦有渠道接觸到,更有人習得技藝。例如「活字印刷技藝」,現時在PMQ 元創坊/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亦有常設展覽,本地亦有藝術家以活字印刷技藝創作【註5】,但並非每個已沒落的手藝如此幸運。
▍城鄉項目看似平衡 但或未充分反映都市化生活
香港是世界上其中一個人口最密集的都會地區。百多年前港九已經進入都市化階段,城市是歷代港人主要的生活場景,但非遺清單中以城市為主要實踐場景的項目,只比鄉郊高出不足10%。佔整個清單6成,以不同村落或者宗族間實踐社會儀式分別為主的副項,更是壓倒性地形容不同鄉郊地區的習俗和使用技術分別(例如「打醮」下的22項非遺副項、「點燈」下的19項副項便是記述各處鄉村在祭典儀式的分別)。
雖然這不代表非遺項目之間的價值能夠輕易比較,而斷定某些項目應否被評定為非遺,但實踐場景為鄉郊的非遺項目,包括宗族社會儀式,佔比比想像中高的原因,可能是因為現存與新界宗族社會儀式的學術研究豐富和仔細,政府能夠更傾向接納其作為非遺項目。項目分類的細緻度亦有「城鄉分別」,例如新界宗族社會儀式一般較為仔細,是以家族為單位,但與都市生活較貼切的非遺項目如蛋撻、菠蘿包製作或紋身技藝,即便有明顯的技術風格分別,亦較少有細緻的副項記錄,這可能代表相關實踐場景為城市的非遺項目或「準非遺」項目,存在很大的研究空間。
此外研究員留意到,有不少於戰後在市區蓬勃發展的食品工業非遺項目,例如醬、醋、酒相關的(涉及9項非遺項目),都先後在新市鎮發展和逼遷等事件後,從旺角(八珍醬園)、九龍城(鉅利醬園)、荃灣(悅和醬園)等市區搬到古洞、西貢等地轉為鄉郊工業,逐漸脫離城市地景,成為「鄉郊工業」,但近年新界鄉郊再度高速城市化,例如古洞悅和醬園再度遭到逼遷,與之相關的非遺項目在香港的傳承遭遇到極大挑戰。
▍不少非遺項目本質上具排他性 不利公眾認識和參與
此外某些非遺項目本質上有排他性質,不利於市民大眾參與和認識,例如新界宗族的點燈儀式和祭祖,基本上只有家族成員能夠參與,具體只能由家族成員代代相傳和實踐,並由人類學家記錄、研究和書寫。
具體來說,約有70項(以副項目計算)多非遺涉及以家族、藉貫為主的祭祀和宗族活動,都會以血緣、籍貫、性別、居住地等條件方法限制參與資格【註6】。隨著社會對文化保育日漸重視,有部份本身已以邨落居民為主的活動,例如長洲太平清醮、大坑村和薄扶林村的中秋舞火龍,已開放與不同人士實地參與,甚至變成代表香港文化的旅遊項目,但大部份其他本質上有排他性質的項目仍僅限學者或指定導賞團旁觀而不容參與,又或者僅出現於博物館及網上記錄。
另一方面,即使一些非遺項目本身可以被發揚光大,或許因為技術已瀕臨失傳,公眾即使有興趣亦難以找到參與或學習方法。例如在「傳統手工藝」分類中,便有十多項難以在網上找到在過去兩年舉辦的體驗或學習活動。即使有相關活動,官方非遺資料庫對個別項目的資料亦暫時未有記載最新活動資料。
雖然近年政府已撥資源於非遺項目,但不少用於宣傳推廣,停留在認識層面。例如興建展覽設施、舉辦教育活動、公眾節目、以及舉辦海外巡迴展覽;因不同原因,公眾想學習、實踐甚至傳承則難度較高,例如客家山歌、哭喪歌、哭嫁歌等,已經只能在博物館或學術文獻中見到/聽到。
若不願其他非遺僅僅成為博物館珍藏或者書本中的記述,在資助以外,政府應同時考慮不同的政策、發展計劃執行時對文化遺產的影響。例如:
➤霓虹光管技術在2024年被納入非遺之後,卻缺乏政策支援,同時間政府已以結構安全為由繼續拆除大量伸出式招牌,大部分霓虹招牌均屬此類。
➤位於新界的本地醬園遭到新發展區逼遷,而沒有相應保育措施。
➤市建局重建政策沒有將非遺載體納入考慮範圍,例如集中於油麻地佐敦一帶的舊區中製作蒸籠、中式裙褂、木雕、麻雀行業,或面臨油旺重建威脅。
這些文化遺產雖然是非物質的,但若果沒有了物質基礎或實踐載體,其生命力或者亦難以延續。非物質文化遺產清不應該只是一份瀕危物種的保護名單,而是應在政策層面系統性地促進這些非物質文化遺產與社會互動,在民間保存其實踐載體,給予新的社會意義,令其轉化、推陳出新及保持活力。除此之外,上述就非遺清單的討論,亦帶出了非遺項目中仍有進一步研究的空間,甚或乎列入更多市民認為甚有價值但尚未登陸非遺的文化遺產項目,令香港得以保存其城市獨特性,對市民生活質素和香港形象亦有極大幫助。

參考資料
【註5】元創方.當代印藝.
【註6】包括:家族及組織春秋二祭 (21)、 點燈(18)、口述傳說(11) 、村落潔淨類(5) 、社群祭祖 (1)、部份打醮 (12) 、家族及組織的節慶活動(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