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氣候變化】只見水深不見火熱？

發佈時間：2024年9月5日　

颱風魔羯為今年襲港最強颱風， 進入南海後極速增強，其爆炸力來自南海北部異常高溫的海水（達30度以上），顯示氣候變化已令極端天氣將變得更頻繁更嚴重。

香港準備好迎接應對氣候變化嗎？近年除了超級颱風和世紀暴雨多了，其他極端天氣情況亦暴增，尤其以酷熱及雷暴最為明顯，亦對市民影響極大【註1】：

➤ 在天文台錄得的全年熱夜總日數（日最低溫度>= 28.0度）由1961－1990年平均的8.73日，暴增至2014－2023年平均的43.9日；

➤ 雷暴警告由1970年代的每年10－60次，增加至近年每年超過150次；而每次雷暴的強度亦看似增加，單是9月3日晚一小時就有逾7000次閃電【註2】。

▍應對氣候變化策略：只見「水深」不見「火熱」

那麼政府如何看待「極端天氣」？政府對於「極端情況」的定義是「超強颱風或其他大規模天災持續嚴重影響在職市民有效復工或引起安全問題」【註3】，以協助社會復工為導向，聚焦於與風和雨有關的預警、基建提升、準備和復原【註4】，缺乏了與熱和雷引致的災害的關注。

除了少數新的預警和指引【註5】外，香港政府幾乎沒有額外想法如何增加城市對於持續酷熱和雷電天氣的韌性(resilience)，甚至將其看待為需要在「氣候適應」議程下要考慮的要素，以下列舉數例：

➤ 基層生活處境： 劏房更不宜居住 但「劣質劏房」定義可能忽略通風散熱因素

香港多達127,000戶劏房和天台屋在內的不適切居所。住過劏房（尤其頂樓）或天台屋的朋友便知道夏天是最難捱的，天台屋及劏房室內氣溫可比室外高出5、6度【註6】。

劏房缺乏對流窗戶（有些甚至沒有窗）而不通風，而當一戶開冷氣後，隔壁劏房熱氣「困獸鬥」而被逼開冷氣，缺乏空氣流通下產生惡性循環，既浪費電力，亦解決不了酷熱問題，在氣候變化下，劏房或變得更不宜居住，但現時取締「劣質劏房」的討論聚焦於單位大小，而缺乏了散熱通風的考慮，在取締劣質劏房的討論下，這至少二三十萬基層居民的處境被全面忽略【註6】。

➤ 樓宇安全：熱脹冷縮令更多石屎剝落

單單計酷熱的七月和八月，至少在香港仔【註7】、筲箕灣【註8】、西環【註9】、尖沙咀【註10】發生了石屎剝落事故，不少途人中頭獎。有分析指，石屎剝落與大雨和高溫天氣有關【註11】，熱脹冷縮下石屎更易爆裂，故此樓宇安全亦與氣候變化息息相關，意味著在氣候變化、持續極端酷熱的天氣下，樓宇安全和維修亦成為不得不忽視的因素，而社會在這方面的討論甚為缺乏。

➤ 電網受損：電力供應漸不穩定

中電歸咎近月頻煩停電是因雷暴變得頻密，雷擊損害電塔電纜，導致局部地區停電或電力驟降【註12】，過去一年，中電已有至少7宗電力故障【註13】，部分與雷電天氣有關，政府要求跟進後，中電表示會增設避雷裝置，但已有專家指並非100%保護【註14】，除此之外，似乎未有其他有效應對策略。

▍「後紅山半島」城市韌力大缺口：放生獨立屋斜坡霸地僭建

即使聚焦於政府在提防暴雨帶來的災害，似乎亦有所嚴重不足。去年9月紅山半島山泥傾瀉後，本研揭發全港至少173間獨立屋霸佔官地斜坡僭建【註15】，或導致暴雨下斜坡不穩。一年過去，政府高調介入後，只對大潭紅山半島和屯門蟠龍半島個案執法，其餘位於山頂、清水灣的重災區依然「逍遙法外」，若今次魔羯再帶來世紀暴雨，難以排除再有山泥傾瀉發生，不幸的話會導致人命傷亡。

▍搬石頭砸腳：加高加密舊區、開發濕地損害城市韌性

總括而言，現時政府應對氣候變化的策略，只是集中於遠期的減排和近期的防災功夫，而且「只見水深不見火熱」，未有考慮熱和雷所導致的一連串城市問題，而且亦不見得在城市規劃層面上有足夠這方面的考慮，例如市建局正打算在在世界人口最稠密的油尖旺區放寬和轉移地積比，進一步加高加密，無懼熱島效應；填掉能緩衝酷熱天氣的新田濕地，起一個吸熱石屎森林新田科技城等。在全球暖化的大趨勢下，策略應是在根本的規劃層次城市降溫、散熱，而非在加高密度或破壞濕地後後，在城市設計上起個巨型蓄洪池、弄幾個所謂「通風走廊」或「綠化天台」便能解決問題。

▍「微基建」：換位思考增強城市韌性

除了全方位為「氣候適應」議程補漏拾遺外，現時政府以「加強基建」應對極端天氣的思維亦可能落伍－－最根本的問題是，你永遠無法準確預料極端天氣可會多極端，究竟「加強基建」都什麼程度才足夠？這可能需要換另一套思維方式。

近年外國開始討論「中心化」的大型基礎設施，反而令城市應對極端氣候的韌性減低，進而建議去中心化的「微基建」(micro-infrastructure)【註16】，在這想法下，以避雷為例，不是以「中心化」思維升級電網基建，如加設避雷針，而是把電網「去中心化」，舉例說讓家家戶戶都有一定發電能力，例如天台的太陽能板，配以儲電設施，也許能夠舒緩主電網失靈時所造成的損害。

氣候變化已經降臨，更多天災在迎接我們，這點是肯定的，不肯定的只是這些天災會有多嚴重。一個通盤考慮、照顧社會每個階層需要的氣候適應藍圖已經逼在眉睫，若然香港政府不早日正視，甚至反其道而行以城市開發計劃進一步削弱香港應對氣候變化的韌性，那麼屆時殺人的不止是天災，還有人禍。